切萨皮克能源球馆的客队更衣室里，秦铭在赛前六十分钟翻开了一份被折了四折的球探报告。报告是布莱恩·肖昨晚整理的，最后一页用红色记号笔圈出了一行字：“凯文·杜兰特——本赛季对阵湖人场均34.5分，命中率51.3%。过去三场对湖人，三分命中率46.8%。接球投篮占比62%，持球单打占比38%。”
秦铭把报告合上放在膝盖上。他不需要看更多了。他看过杜兰特本赛季的每一场对阵湖人的比赛录像——这个二年级前锋的出手点比他高了三英寸，臂展比他长了将近半英尺，起跳后的滞空时间比联盟中任何一名同位置球员都多出零点几秒。他在训练馆里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模拟杜兰特的投篮节奏——接球瞬间的重心调整、起跳前的微蹲、出手时手腕的翻转角度。他甚至在训练中让助理教练举着长杆站在他面前，模拟杜兰特不可封盖的出手高度。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奥尼尔走进来时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护具已经穿好了，魔术贴按到了最平整的位置。他走到秦铭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球探报告的封面。“杜兰特。”他的声音在更衣室里形成了一次短暂的回响，“上一场在洛杉矶他拿了38分。你们加时赢了。但他在第四节最后五分钟里投进了四颗球，其中三颗是在你面前投进的。”
秦铭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记这么清楚？”
“因为那三颗球里有两颗是同一个位置——右侧四十五度，接球后运一步，干拔跳投。他喜欢从那个位置出手。但上一场之后他的出手选择变了——最近三场比赛他增加了从左侧四十五度接球后直接起跳的比例。因为右侧有你。”奥尼尔把球探报告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他的命中率在最近三场对阵有顶级侧翼防守人的球队时下降了大约百分之八。因为你。”
秦铭站起来，把球探报告放在储物柜里。他走向更衣室门口时经过奥尼尔身边，两人的肩膀在狭窄的过道里擦了一下。“今晚他会在右侧投。”秦铭的声音从门口传回来，“他会从右侧投，因为他不相信左侧能突破我。他会用他最熟悉的方式挑战我。”
比赛开始后，杜兰特果然从右侧四十五度发起第一次进攻。他在弧顶接威斯布鲁克的传球，面对秦铭的防守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秦铭的重心没有动——他在赛前把杜兰特过去七场比赛的每一个假动作都拆解过，知道这家伙在假动作后运球的习惯是向右运一步还是向左运一步。杜兰特运了一步，在右侧四十五度起跳，秦铭的手臂封到了他的手腕高度——但球从指尖飞出的弧线比预想的更高、更陡，从秦铭封盖指尖上方约两英寸的位置穿过，落入篮网正中心。
“0:2。”
杜兰特在回防途中偏头看了秦铭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但秦铭注意到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口型是“知道你要来”。
接下来的六分钟变成了杜兰特的个人表演。他在右侧四十五度连续命中了三记跳投——一次运一步后的干拔，一次接球后的直接起跳，一次在秦铭贴防下用后仰幅度拉开的出手空间。秦铭的每一次封盖都到了指尖高度，但杜兰特每一次出手的弧线都会比上一次更高、更陡，像是在用指尖的微调来测试秦铭的封盖极限。首节结束时，杜兰特已经拿下了14分。比分是24:22，湖人领先2分。
第二节，秦铭调整了防守策略。他不再尝试封盖杜兰特的出手——那两英寸的差距无法通过弹跳弥补。他开始切断杜兰特的接球路线，在威斯布鲁克运球推进时提前卡在杜兰特和球之间的传球线上。杜兰特在第二节前四分钟只接到了一次球，被迫在三分线外两步的位置出手——球偏出。但威斯布鲁克在第二节中段连续三次突破得手，把分差追到了38:36。秦铭在暂停时走到奥尼尔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他第二节只投了一次。他在等我放松。”
第三节，杜兰特改变了进攻方式。他不再从右侧四十五度发起，而是利用雷霆队的双掩护从底线切出，在左侧底角接球。那个位置的出手角度和右侧完全不同——秦铭的封盖路线需要横跨整个禁区，而杜兰特在底角的出手速度比四十五度快了约零点几秒。他在第三节前六分钟里拿下了12分，包括两记底角三分和一次突破后的拉杆上篮。比分从46:42变成了58:56，雷霆反超。
秦铭在第三节还剩四分钟时被杜兰特在底角命中了一记三分。球穿网后杜兰特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右手在身侧握成了拳，指关节微微泛白。秦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他的横移比平时慢了半拍，因为杜兰特的底线跑动路线经过了两次掩护，每一次掩护都在他的追防路线上设置了微小的障碍。
秦铭在回防途中经过奥尼尔身边。那个巨人正站在禁区边缘，双手叉腰，目光落在杜兰特的背影上。他没有偏头看秦铭，但他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被声浪压得很低：“他在底角出手的时候——重心会向前多压半寸。他相信那个位置。下一次他从底线切出的时候，你别追。你提前站在他要去的位置上。”
第四节还剩八分钟时，雷霆以82:78领先4分。杜兰特已经拿下了34分。他在左侧底角接球，面对秦铭的防守——这一次秦铭没有追着他的跑动路线，而是提前站在了他接球的位置上。杜兰特接球时发现秦铭已经在那里了，他的投篮节奏被打断了一拍。他运了一步到中距离，秦铭的封盖手臂封到了他的出手路线上——杜兰特被迫在空中调整了出手角度，球从更高的弧线飞向篮筐，磕在篮筐后沿弹出。奥尼尔抢下篮板。
秦铭接球推进到前场。他在弧顶控球，看见了奥尼尔在低位卡住的位置。他把球吊进低位——奥尼尔接球，转身，面对雷霆中锋科斯蒂奇的单防，起跳勾手。球打板入筐。
“80:82。”
雷霆的下一攻，杜兰特在弧顶持球。秦铭贴了上来，他的右手横在杜兰特的运球路线上，重心压得极低。杜兰特做了一个交叉步变向——秦铭的横移跟上了。杜兰特做了第二个变向——秦铭的脚踝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摩擦音，但他的重心没有偏移。杜兰特被迫向右侧运球，在移动中起跳——秦铭的手臂封到了他的手腕高度，指尖触碰到了球皮的下沿。球改变了方向，飞向禁区左侧。奥尼尔抢下篮板。
秦铭接球推进到前场。他在弧顶消耗时间，在二十四秒倒计时还剩十秒时启动了突破——吸引包夹后把球分给底角的科比。科比接球，起跳，三分出手。球穿网而入。
“83:82。”湖人反超1分。
终场前两分钟，杜兰特在右侧四十五度接球。秦铭贴了上来。杜兰特运了一步，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秦铭的重心没有动。杜兰特运第二步，起跳，后仰——秦铭的封盖手臂伸到了他的手腕高度，指尖再次触碰到了球皮。球改变了方向，打在篮板上弹出。奥尼尔抢下篮板，传给秦铭。秦铭推进到前场，在弧顶控球消耗时间。雷霆被迫犯规。秦铭两罚全中。
“85:82。”
杜兰特在最后一分钟里又命中了一记三分，把分差追到85:84。但奥尼尔在最后二十秒时抢下了一个关键的前场篮板，补篮命中。终场哨响时，比分定格在88:84。湖人拿下第66胜。
杜兰特全场数据：40分7篮板3助攻。投篮28投15中，三分11投5中。秦铭全场数据：8分16助攻4抢断。他在第四节让杜兰特只得到了6分——杜兰特在前三节拿下了34分，但在秦铭调整防守策略后的第四节，他8投2中，出现了两次失误。
赛后，杜兰特站在技术台附近，双手叉腰，低头看着地板。他的球衣领口被汗浸透成了深灰色，右肩的护具边缘有一道被反复摩擦后留下的磨损痕迹。秦铭从他身边经过时停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两步。杜兰特抬起头，目光落在秦铭的脸上。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在切萨皮克能源球馆正在散场的声浪中依然清晰可辨：“你的防守让我窒息。”
秦铭看着他。他的右手在身侧垂着，掌心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球皮时留下的温度。他站了大约两拍，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在通道的声场中形成了一道短暂的回响：“你今晚投进了每一个该投进的球。我只是比你多防住了一个。”
杜兰特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种被压缩到极限后的确认。他转身走向雷霆更衣室的方向。秦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长的背影消失在球员通道入口的阴影里。然后他转身走向湖人替补席的方向。奥尼尔站在通道口等着他，右手握着比赛用球，左手扶着膝盖。他的护具边缘的魔术贴在顶灯下反射着一道暗线，与比赛开始时的位置完全一致。
“66。”奥尼尔说。
秦铭从他身边走过，走进通道。“还有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