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航中心球馆的客队更衣室里，秦铭在赛前五十分钟翻开了一份被他反复折过四遍的球探报告。报告最后一页贴着三张从不同角度拍摄的定格照片——诺维茨基的“金鸡独立”跳投，正面、侧面、背面各一张。照片下方的标注写着：“右腿单脚起跳，左膝弯曲至四十五度，后仰幅度约二十度，出手点高于防守人指尖约六英寸。不可封盖。”
秦铭把报告合上放在膝盖上。他闭上眼睛，在黑暗的视觉场中回放诺维茨基过去五场比赛的每一个金鸡独立出手——起跳前的那一下微蹲，身体向后倾斜的精确角度，右腿在空中的稳定姿态，左手辅助手的位置，以及球从指尖飞出时那条几乎平直的弧线。他在训练馆里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模仿这个动作。第一次尝试时他差点扭伤脚踝。第二次尝试时球砸在了篮板上沿。第三次尝试时他的后仰幅度太大，落地时踉跄了三步。但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他的身体开始记住那个节奏了。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奥尼尔走进来。那个巨人今晚的护具边缘的魔术贴按得比平时更平整，步伐比平时更稳。他走到秦铭旁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球探报告封面上的照片，然后偏过头来看着秦铭。“你练过那个动作？”
“练了三天。”
奥尼尔沉默了一拍。他把球探报告从秦铭膝盖上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那三张照片两秒。“今晚你打算用？”
“看情况。”秦铭站起来把报告放进储物柜，“如果他先对我用，我就用他的方式回敬一次。”
奥尼尔把报告放回去，站起来走向门口。他在推开门之前偏过头来，声音从门口传回来：“他的金鸡独立——起跳前会先向左侧运一步。你别等他起跳再扑。他运那一步的时候你就要贴上去。贴住他的右肩。他的左手只是辅助，不起平衡作用。”
秦铭在弧顶站定的时候，诺维茨基已经在罚球线附近做完了最后一组拉伸。那个德国人的腿修长而匀称，膝盖上缠着一圈薄薄的弹性绷带，球衣领口平整。他在开场跳球前走到秦铭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两步。他低头看了一眼秦铭的球鞋——秦铭穿了一双新配色的科比五代，鞋带系得很紧。“你今晚穿新鞋。”诺维茨基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德国口音，但每个单词的发音都精确得像被校准过，“新鞋磨脚。你防我的时候横移会慢半拍。”
秦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然后抬起头。“你昨晚在酒店里看的比赛录像？”
诺维茨基没有回答。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介于挑衅和确认之间的弧度。然后他转身走向小牛队的半场，步伐稳定而均匀。
比赛开始后，诺维茨基从第一次进攻就开始使用他的金鸡独立。他在左侧低位接球，面对奥尼尔的防守——但秦铭在球传到低位的瞬间从弱侧收缩了过来。诺维茨基运了一步球，向左侧做了一个微小的身体倾斜，然后右腿单脚起跳，后仰幅度拉到了二十度。球从他指尖飞出，从奥尼尔封盖指尖上方大约六英寸的位置穿过，落入篮网正中心。
“0:2。”
秦铭站在弧顶，看着那个球的飞行轨迹。他记住了诺维茨基起跳前那一步的方向——向左。他记住了他的右肩在起跳时的倾斜角度——比录像中多了约三度。他记住了球从指尖飞出时的弧线高度——比他预想的更高、更平。
诺维茨基在首节命中了三记金鸡独立跳投，全部来自左侧低位。秦铭在第一节末段调整了防守策略——他不再从弱侧收缩，而是在诺维茨基接球前就贴住他的右侧身体。诺维茨基在第二节前四分钟只获得了一次出手机会——他在右侧四十五度接球，面对秦铭的贴防，被迫向左侧运球。秦铭跟着他移动，右脚踩住了他起跳前那一步的落点。诺维茨基被迫在失去平衡的情况下出手——球偏出。
但诺维茨基在第二节中段改变了进攻方式。他不再从低位发起，而是利用基德的高位挡拆从弧顶切入。秦铭被基德的掩护挂住了半拍，诺维茨基在罚球线附近接球，面对奥尼尔的换防——他运了一步，向左侧倾斜，右腿单脚起跳，后仰幅度拉到二十五度。球从奥尼尔指尖上方约八英寸的位置穿过，落入篮网正中心。
“34:36。”小牛反超2分。诺维茨基半场数据：18分7篮板2助攻。
第三节，诺维茨基在左侧低位接球。秦铭贴了上来，他的右手压在诺维茨基的右肩上，左手高举干扰投篮视线。诺维茨基运了一步，向左侧倾斜——秦铭的横移跟上了。诺维茨基被迫向弧顶方向转身，在移动中起跳勾手——球从秦铭封盖指尖上方约两英寸的位置穿过，打在篮板上弹入筐中。
“48:52。”
秦铭在回防途中经过奥尼尔身边。那个巨人正站在禁区边缘，双手叉腰，目光落在诺维茨基的背影上。他没有偏头看秦铭，但他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被声浪压得很低：“他的后仰幅度在增加。第三节比第一节多了五度。他在用更大幅度的后仰来弥补你贴防的位置。下一次他起跳的时候——你别封他的出手。你封他的视线。他的左手只是辅助，不起平衡作用。你把手举到他脸前面。”
第四节还剩八分钟时，比分是78:76，湖人领先2分。诺维茨基在右侧四十五度接球。秦铭贴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伸手去封盖，而是把右手举到了诺维茨基的脸前。诺维茨基运了一步，向左侧倾斜，右腿单脚起跳——但秦铭的手在他的视线正前方，诺维茨基的出手节奏被打断了一拍。他在空中的后仰幅度比正常情况小了约五度，球从他指尖飞出时弧线偏平，磕在篮筐前沿弹出。奥尼尔抢下篮板。
秦铭接球推进到前场。他在弧顶控球，看见了奥尼尔在低位卡住的位置。他把球吊进低位——奥尼尔接球，转身，面对小牛中锋丹皮尔的单防，起跳勾手。球打板入筐。
“80:76。”
但小牛在接下来两个回合中由基德和特里各命中一记三分，把比分追到了82:82。比赛还剩四分钟。秦铭在弧顶控球，诺维茨基站在他对面——那个德国人今晚第一次正面防守秦铭。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两步。秦铭运球消耗时间，在二十四秒倒计时还剩十秒时启动了突破——他做了一个交叉步变向，从右侧切入，诺维茨基的横移跟上了。秦铭在罚球线附近急停，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诺维茨基的重心前移了半寸。秦铭利用那半寸的空隙运第二步到左侧，在罚球线左侧起跳——他没有投篮。他在空中把球从右手换到左手，左膝弯曲至四十五度，身体向后倾斜约二十度，右腿单脚着地——
诺维茨基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大了。
球从秦铭指尖飞出，弧线平直，从诺维茨基封盖指尖上方约六英寸的位置穿过，落入篮网正中心。
“84:82。”
美航中心球馆在两万人同时发出的惊呼中安静了一拍。秦铭落地时右脚先触地，身体微微向后倾斜，然后站直。他转身面向诺维茨基。那个德国人站在他面前大约两步的位置，右手还保持着封盖的姿态悬在半空。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睑比平时张得更开了一些。然后他的嘴角动了——那不是笑，是某种被压缩到极限后的确认。他的右手从半空中收回来，在球裤上擦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那双穿了十几年的球鞋，鞋底的花纹已经被磨平了一半。
“你练了多久？”诺维茨基的声音在球馆的声浪中依然清晰可辨。
“三天。”秦铭说。
诺维茨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右手在身侧垂着，手指微微弯曲，指腹上有一层被球皮反复摩擦后留下的浅红痕迹。“三天。我练了十五年。你用三天复制了它。”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在球馆的顶灯下形成了一道短暂的回响。然后他转身走向小牛队的半场，步伐恢复了正常的间距。
终场哨响时，比分定格在92:88。湖人拿下第67胜。奥尼尔全场24分12篮板，科比全场22分5篮板，秦铭全场14分15助攻。诺维茨基全场32分10篮板4助攻。
赛后，诺维茨基站在技术台附近，双手叉腰，低头看着地板。秦铭从他身边经过时停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两步。诺维茨基抬起头，目光落在秦铭的脸上。他沉默了两拍，然后开口了：“那个动作——你以后别在别人面前用了。它会让我看起来很慢。”
秦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刚才在模仿金鸡独立时完成了整个动作，指尖还残留着球皮接缝线的触感。“你今晚打得很好。”秦铭说，“差一点。”
诺维茨基的嘴角动了一下。他转身走向小牛更衣室的方向，步伐比平时慢了一拍。秦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长的背影消失在球员通道入口的阴影里。然后他转身走向湖人替补席的方向。奥尼尔站在通道口等着他，右手握着比赛用球。
“67。”奥尼尔说。
秦铭从他身边走过，走进通道。“还有三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