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迁安和刘诚对视了一眼。
何青会意，重新从桌边抽出一份配属图，在众人面前展开：
“我再补充几项，联合蓝军指挥部的具体配属。你们刚才有些信息，可能获取得不够完整。”
她抬手指向配属图：
“原青鸾队长苏婉宁，直接跟随联合蓝军指挥长，负责战略总规划。张楠，跟随副指挥长，全权负责资源调度与人员调配。童锦，入技术处，实际负责技术布防这一整块。”
何青顿了一下：
“这三个人，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很熟悉。”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凌云霄的目光落在“苏婉宁”三个字上，面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一下。
姜余听到“张楠”的时候，身子几不可察地绷了绷，喉结微动，很快又压了下去。
司徒未必没抬眼，只沉默着，像在听，又像什么都没听进去。
顾淮则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沉，坐在旁边的周寒和雷鸣听了，竟也莫名觉得胸口发闷，跟着想叹。
何青把配属图往桌面中间推了推，继续道：
“先说技术压制。你们刚才有人提了，能不能在技术上压住蓝军。我直接给结论，很难做到。”
她看向众人，语气平静：
“只要童锦和苏婉宁两人愿意，他们可以在理论上把我们所有的技术，包括通讯、反导、电子侦察这些，全部打掉。不夸张地说，一夜回到解放前。”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雷鸣皱眉：
“你这话，会不会说得太满了？”
何青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改：
“会不会，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她没有纠缠，转向另一处：
“至于张楠，有她在，联合蓝军绝对不会缺物资。而且在人员调配上，她走的一定是最高效率的那一套。你们不要拿以前的后勤标准去衡量她。”
这话落下，底下的气氛明显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周寒偏了偏身子，压低声音：
“司徒队长，咱们这位前嫂子……不一般啊。”
司徒未必“嗯”了一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复杂已经全压了下去。
这话听到秦胜男耳里，却完全不是那个味。她侧过头，看了周寒一眼，语气不冷不热：
“你一个大队长，什么前嫂子不嫂子的，问过人家了吗？撑死了算前男友，还是早分了的那种。”
说罢，还顺带瞪了司徒未必一眼。
那一眼不重，意思却明明白白——渣男靠边。
司徒未必被瞪得莫名其妙：
“等会儿，秦副队是吧？我能问一句吗，从你进场到现在，看了我三眼，瞪了我三眼。总得有个原因吧？”
秦胜男神色淡定，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不平常：
“我这人，嫉恶如仇，性子直。多担待。”
司徒未必差点没被这话噎过去。嫉恶如仇是这么用的吗？他“腾”地就要站起来。
人还没起，左右两边同时伸过手来，顾淮和周寒一人一边，把他给按回了椅子上。
顾淮抬头，语气放缓，带着点替人兜底的熟练：
“何参谋继续。我们司徒队长没别的意思，就是人比较直。”
周寒本想说点什么打个圆场，刚看向秦胜男，就迎上她翻过来的一个白眼，干净利落，半点没留情面。
他愣了足足三秒。
不是，以前的小秦不这样啊。
那个跟他说句话都会脸红一下的小秦，那个他说什么都会记在心里的小秦，那个跟他说话都温温柔柔的小秦……
什么时候学会翻白眼了？
秦胜男已经收回目光，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杜迁安一直闭着眼，等众人都重新坐好了，才慢慢睁开。语气不重，却像把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压了下来：
“都闹够了吗？”
没人应声。
他先看向司徒未必：
“司徒队长，要不要单独给你腾个会议室，让你挨个质问一遍？”
司徒未必绷着脸，一言不发。
杜迁安又转向秦胜男：
“小秦，要不要给你准备个训练场，把司徒未必和周寒都锁进去，你挨个摔一遍？”
秦胜男表情复杂，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接话。
她敢吗？
她要敢在会议室里跟两个大队长动手，都不用这两位司令员收拾她，她爸明天就能杀过来。
到时候她那个参谋长老爸绝对会押着她，挨家挨户给人家道歉，能从天亮到天黑，再从天黑到天亮。
甚至……还会让她罚写检查写到看到笔和纸都吐。
“是我的错。”
秦胜男低着头，声音不大，但清楚。
“过于年轻气盛，意气用事了，我改。”
杜迁安“嗯”了一声，不置可否，转头看向刘诚。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的人已经认错了，你们的人呢？”
刘诚哼了一声，斜了司徒未必一眼，又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周寒：
“周寒，司徒未必，你们呢？”
司徒未必叹了口气，硬挤出一句：
“我也有问题。”
周寒没立刻接话。
他偏过头，看了秦胜男一眼。
小秦坐得笔直，下巴微微绷着，眉眼间带着点刚刚发作完的余劲儿，又倔又生动。
他忽然有点恍惚。
他认识她快两年了。印象里的小秦，乖巧，温柔，懂事，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笑一下，像只很依恋他的“猫”。
可今天这只“猫”，会瞪人了，会翻白眼了，会当着两个司令员的面，把两个大队长堵得下不来台。
他心里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点意外，有点头疼，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觉得这样的小秦，好像更鲜活了。
周寒收回目光，垂下眼，声音不大，态度却难得诚恳：
“是我的错，抱歉。”
秦胜男听见了，没回头，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周寒就是这样。越是不跟她计较，她心里越不是滋味。他要是真跟她吵一架，哪怕骂她一顿，她都会心安理得到毫无顾忌。
顾淮在旁边看得直想笑。好家伙，这仗还没打，一个个的先把自家后院折腾了个遍。
雷鸣则觉得自己看了出大戏。
关键是他还从这出戏里琢磨出了点门道。
之前他就听人说过，周寒喜欢那个女朋友喜欢得不行，把人家的爸当自己亲爸一样孝顺，大事小事全往跟前凑。
老实说，他当时是不太信的。一个雪狐大队长，出了名的冷脸，能干出这种事？
直到刚才看到这一出。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触碰到“真相”了。周寒那个单方面甩了他的前女友，不会就是眼前这位小秦参谋吧？
想到这里，雷鸣眯起眼，把秦胜男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别说，这位小秦参谋还真是有反差感。
光看外表，那绝对是副乖乖女模样，可刚才那脾气一上来，野得很。随即又一想，人家是将门虎女，瞬间就了然了。
因为秦参谋长那脾气也是野得不行。
啧啧，也就是周寒经得起这么折腾。换成他，还真不行。
雷鸣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心里忽然无比庆幸。
单身，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