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迁安等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这间屋子里,有原红军的,也有原蓝军的。有见面就恨不得掐一架的,也有今天才刚把名字和脸对上的。
这些,我不追究,也懒得管。”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往下压了压:
“我要的只有一件事——你们能不能坐在一起打仗。能,就都把心思给我收起来。不能,现在就可以滚蛋。”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没人动,也没人吭声。
过了几秒,刘诚把话接了过去。他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没杜迁安那么重,却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劲:
“没人反对,是吧?行,那我就当你们默认了。从这一刻起,谁要是再闹,别怪我不讲情面,军法处置。”
说完,他朝杜迁安点了点头。
杜迁安会意,转身看向秦胜男:
“秦参谋,到你了。”
秦胜男站起身,先朝两位首长敬了个礼,才走到图板前。她将一份新的地图展开,手指点在两个主攻团的防线上:
“前出观察组已经在路上。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九霄风云的部署建议。”
她的声音清晰利落,整个人像换了个状态,再没有刚才跟人斗嘴时的半点情绪。
“蓝军四个分队,虽然打法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都喜欢在正式接敌前,先放‘眼睛’出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这几只眼睛,什么都看不清。”
……
同一片夜色下,山那头,联合蓝军指挥部。
作战大厅里,人员到得很齐。
指挥长坐在主位,左侧是政委,右侧是参谋长。原副指挥长、技术处处长、各作战处长,以及新调入联合蓝军的各主要指挥员,分列两侧。
苏婉宁站在沙盘正前方,张楠坐在右后侧,面前摆着已经同步好的调度数据终端。童锦在技术区就位,屏幕上跳着实时链路状态。
指挥长抬了一下手:
“可以开始了。”
苏婉宁点头,抬起指挥棒,落在沙盘正中央。
“各位首长,开始之前,我想先明确一个问题。这场演习,我们到底在打什么。”
苏婉宁按了一下遥控,大屏亮起,第一张图不是部署图,而是这次对抗演习的总目标说明。
“表面看,是联合蓝军对联合红军,打一场高强度的体系对抗。但实际上,我们真正要做的事,只有一个——
用实战,把改革的必要性和方法打出来。不是讲道理,是打给他们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技术不占优的情况下怎么打?老体系和新力量怎么融?一支几十年惯性跑过来的部队,换到新战场,还跟不跟得上?这些,只有压到极致,才能看见答案。”
她身后大屏切出原红军与原蓝军演习前期的资料画面:
“先说原蓝军。
技术强,链路快,指挥官锐意进取,带兵理念先进,也因此在前期占据很大的优势。
但是,打到最后,被红军渗透到后方,指挥所被端,引以为傲的“天眼”被废,换了三次的临时指挥部差点全员被俘……
这说明什么?
技术优势,挡不住体系松散。后面的刀再快,门户没关死,一样会被一剑穿心。”
大屏再切,显示出原红军的作战数据:
“再说原红军。能打,敢拼,锋线一直在往前顶。但他们是典型老部队打法,靠底子,靠惯性,靠战斗意志在硬撑。
这种打法,短期内能撕开口子,可一旦战线拉长、补给吃紧、技术被打压,就容易后续无力。”
她转过身,面向众人:
“现在两边合并了,叫联合红军。看起来是把红军的刀和蓝军的盾拼在了一起。可我要说的是,联合红军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人不够多,而是两套体系根本没有融合。
他们还是红军的锋线,蓝军的兵,中间靠一纸命令硬粘着。”
她走到沙盘侧面,指挥棒点在野狼团和猛虎团的位置:
“野狼团、猛虎团,是他们伸出来的两把刀。刀很快,但刀柄是空的。后方补给、通信、侦察支援,全都还按两条旧线在跑。我们要打的,就是这两把刀和刀柄之间的连接。”
大屏上,几根红线标出红军主攻团与后方之间的脆弱通道:
“只要这几条线断了,前沿再凶,也会因为缺补给、缺情报、缺统一指令,自己卷刃。”
她抬起眼,语气不重,却透着一股冷意:
“所以,联合红军的七寸,不在前沿,不在指挥所,而在他们‘刚合起来、还没磨合’的那些节点上。这个时候动手,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不够。”
大屏切换,蓝军的打击箭头从多个方向指向红军薄弱处:
“未来24小时,我们只做三件事:快、断、乱。
快,是抢在他们完成磨合之前动手;
断,是专挑他们最依赖的线打;
乱,是让他们在两套旧体系还没统一的时候,自己先不知道该听谁的。”
苏婉宁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这场演习真正要检验的,不只是他们会不会乱。而是当他们被压到极致时,还有没有绝地反击的信心与勇气,能不能抓住一瞬即逝的战局。”
苏婉宁话音落下,正准备按流程说“具体资源保障路径由张楠参谋说明,技术压制节点由童锦参谋补充”。
指挥长却忽然抬了下手,示意她先停一下。
“苏参谋。”
苏婉宁停下,看向指挥长:
“首长,请指示。”
指挥长看着她,目光沉而稳: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怎么看,两军交战,技术绝对碾压?”
苏婉宁没有马上开口,只将指挥棒轻轻放下,像在斟酌措辞。
“打仗,不战而屈人之兵,是首选。”
她说得直白:
“如果真能做到兵力推进、技术上的绝对碾压,那就是最理想的仗。
因为根本不需要去拼什么近身搏杀,也不需要靠人去填。能达到极致,就直接胜了。
所谓亮剑拼杀,那是在技术不够、体系不牢、双方拉平之后才会发生的事。”
她顿了一下,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们现在的很多思路,还停留在‘怎么用更勇敢的方式去赢’。可真正的未来战场,比的是谁先看到谁,谁先压制谁,谁先让对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技术每往前一步,旧战术就会被淘汰一批。”
参谋长忽然开了口:
“苏参谋,能不能具体举个例子?就按你说的,技术发展到绝对阶段,到底会产生什么变化。说得再实在一点。”
苏婉宁点头,只沉吟了一秒:
“那就拿侦察来说。”
她按下遥控,大屏上切出一组资料,有手绘概念图,有实验数据,也有几份国外研究动态简报。
“现在出去侦察,靠人,靠伪装,靠一双眼睛。但替代这些的东西,已经在路上了。”
大厅里静了一瞬。
几个老参谋下意识交换了一下眼神,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