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染科技那场展示之后,凑勇海在家里念叨了整整两天西瑟斯说的那句“相位稳定结构”。
凑活海在厨房切菜的时候听他弟在客厅里翻来覆去地讲,什么“他连那篇论文的核心都说得出来”“这种人怎么会跑来绫香市旅游”,听得他耳朵起茧子。
“你这么想知道,下次碰见直接问他不就完了。”凑活海把黄瓜片码进盘子里。
“我上哪碰去?人家又不住这。”
“那你别念叨了,烦。”
“我这是对知识的渴望,哥你能不能有点求知欲。”
凑活海往客厅那边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我的求知欲全用来想今晚做什么菜了。”
话是这么说,但凑活海自己也偶尔会想起西瑟斯,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走在路上看到某棵树的影子,会忽然想起那天他站在树底下的样子。
不过也就那么一下,过去就过去了。
再遇上是在三天后。
凑活海一个人去市立图书馆还书。
图书馆冷气开得足,他站在经济类书架前面翻一本旧期刊,翻到一半感觉旁边有人站定了。
他以为是自己挡路了,往边上让了半步。
“这本书借出去过五次,你是第六个。”
声音有点熟,凑活海侧头一看,西瑟斯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本书。
“……你也来图书馆?”凑活海脑子一空,说了句废话。
“查点东西。”西瑟斯抬了抬手里的书:“这里的馆藏比我想的少。”
“你要查什么?绫香市就这一个图书馆,规模确实不大。”
西瑟斯说了个很偏门的领域名称,凑活海没完全听懂,只抓住了“能量”和“古代文献”两个词。
“那你去爱染科技的公开数据库查,比这全。”凑活海脱口而出。
“不太方便。”西瑟斯说得简单。
凑活海没追问,但他能感觉出来,这人不太想跟爱染科技打交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凑活海把期刊放回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借的书和服装有关。”西瑟斯看了一眼他怀里的那几本。
“嗯,家里开店,要查点资料。”
“手艺怎么样?”
“我爸手艺很好,我还在学。”
西瑟斯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没什么特别的,但凑活海总觉得觉得他像在确认什么。
“你学什么专业的?”凑活海发现自己竟然在主动找话。
“物理。”
“难怪勇海说你懂那些。”凑活海笑了下:“他在家里念叨了你两天。”
西瑟斯好像有点意外:“念叨什么?”
“你上次说的那个相位稳定结构,他说从来没见过哪个人能随口就点出来的,他看了好几天论文才搞明白。”
西瑟斯没接这话,低头翻了一页手里的书。
凑活海觉得气氛有点干,想找个借口走,但又不太想走。
“你朋友呢?”他换了个话题。
“在外面。”
“他不看书?”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西瑟斯说:“图书馆也算。”
“那我先走了。”凑活海扬了扬手里的书:“我爸等我回去试新样子。”
“嗯。”
凑活海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查的那些书这里没有,可以问图书管理员要馆际互借的申请单。她们态度挺好的。”
西瑟斯抬头,好像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知道了。”
凑活海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
又过了几天,凑勇海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西瑟斯和雾崎住的地方。
“就那个,车站旁边那条巷子里,二楼那个窗户一直关着的那间。”
凑勇海吃饭的时候说:“我昨天放学路过看到的,那个雾崎在阳台上站着,就看了我一眼。我本来想打招呼,被他那个眼神劝退了。”
“你没事盯着人家阳台看干嘛。”凑活海给他碗里夹了块鱼。
“我就随便瞟了一眼嘛。”
“别瞟了,好好吃饭。”
“哥你不好奇吗?两个长得像模特一样的人,住在那种老式公寓里,白天到处转,晚上也不开灯。你不觉得像什么小说设定?”
“不像。”
“你真没劲。”
凑活海有劲没处使,他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他觉得这种念头太无聊了。
……
那个周末,凑活海去了一趟商业街那边的文具店,给店里买记账用的本子。
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袋子,走了几步看见西瑟斯站在一家旧书店的橱窗前。
那家旧书店招牌都快掉了,平时没什么人进去。
凑活海犹豫了两秒,走了过去:“又碰见你了。”
西瑟斯侧头看了他一眼,颔首。
“你看什么呢?”凑活海顺着他的视线往橱窗里看,里面摆着几摞旧书,还有一张褪色的星图海报。
“那张图。”西瑟斯说。
凑活海凑近看了看,是一张印刷很粗糙的银河系星图,标的还是几十年前的旧坐标,纸都黄了。
“这个旧书店开了好多年了,一直不倒闭。”凑活海说。
“老板不在乎卖多少。”
“你怎么知道?”
“他坐里面看了三天的书,没翻过一页账本。”
凑活海微愣,不禁多看了他片刻:“你观察得也太细了……你要买那张图?”
“不买。”
“那你看这么久。”
“看就够了。”
凑活海不知道怎么接,两个人站在橱窗前,路过的行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有个人回头多看了西瑟斯一眼。
“你朋友呢?”凑活海又问了一次。
“在那边的咖啡店。”
凑活海顺着看过去,隔着一条街,雾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手指在桌面上写着什么。
“他总是一个人坐着。”
“习惯。”
“你们俩都挺习惯一个人的。”凑活海说。
西瑟斯偏头看了他一眼,凑活海觉得自己好像说了句不该说的,正想找补,西瑟斯开口了:“你不习惯一个人?”
“也不是不习惯。”凑活海挠了下后脑:“家里人多,我爸,我弟,还有我妹朝阳,平时热闹惯了。”
凑活海说完自己先笑了:“好像跟你也说不上这些。”
“没关系。”西瑟斯说:“你说得很好。”
凑活海发现这人夸人的时候,语气真诚,但没什么温度。
“那,我先走了。”凑活海拎起袋子。
“嗯。”
凑活海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那个,你要是想找什么资料,我认识市立大学的一个学长,他在那边读研,可以帮你问问。”
西瑟斯看着他,过了两秒才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
凑活海被他问得一愣:“就……顺便啊。你帮勇海解释了那个论文的东西,他一直念叨你,我也算替他谢谢。”
“不用。”
“那随便你。”凑活海觉得这人有时候真挺难聊的,转身走了。
这次他走出很远,没再回头。
但那天晚上他在自己房间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书桌上多了一张纸。
纸条是折起来的,压在台灯底下,上面写了一个邮箱地址,没有署名。
字迹龙飞凤舞,笔锋利落,凑活海看了半天,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张纸。
他把纸条塞进抽屉,想了想又拿出来,夹进了手机壳里。
凑勇海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四天之后。
“什么?他给你留了联系方式?为什么给你不给我?”凑勇海站在他哥房间门口,嗓门大得楼下都能听见。
“不知道,你自己问去。”
“我上哪问!你给他发邮件啊!”
“发什么,又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没有!你就说……就说我想跟他讨论那篇论文,问他有没有兴趣当面聊。”
“你自己发。”
“我没有他邮箱!”
“那关我什么事。”
凑勇海气鼓鼓地走了,过一会儿又回来了:“哥你手机给我看看。”
“不给。”
“我就看一眼那个地址!”
“凑勇海。”
“小气鬼。”
凑勇海摔门出去了,三分钟后又敲门。
“又干嘛。”
“你发邮件的时候提一句我,就说凑勇海特别崇拜他。”
“知道了。”
凑活海没发。
倒不是他不想,就是觉得没什么合适的理由,而且他也不知道西瑟斯为什么会给他留地址,万一人家只是随手写的呢。
……
夏天最热的那几天,凑活海养成了一个不太好的习惯。
他会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骑着自行车绕到河堤那边去,说是练投球,但球在手里捏了半天也没扔出去几个。
河堤离商业街不远,从桥上过去再骑个几分钟就是那条主街。
他没跟任何人说,就自己每天去,然后回来的时候顺路买点菜。
第四天的时候他看见西瑟斯了。
西瑟斯坐在河堤下面的台阶上,旁边放着一个便利店袋子,里面好像是几罐饮料。
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短袖,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少了几分疏离,但依然跟周围的风景不太搭。
凑活海推着自行车在河堤上面站了大概十秒钟,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一个说“你每天来这不就是等这个吗”,另一个说“赶紧走别像个傻子一样杵着”。
最后还是第一个声音赢了。
他把自行车支在路边,顺着斜坡走下去,装作刚看到对方的样子:“诶,是你啊。”
西瑟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反应很平静:“嗯。”
“就你一个人?”凑活海左右看了一下,确认雾崎不在。
“他去买东西了。”
凑活海在离他大概两步远的地方坐下来,这个距离既不会太近显得刻意,也不会太远显得生分。
他其实有一肚子话想问,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从哪来的、为什么一直在绫香市转悠,但真正坐下来之后反而不知道从哪开口了。
西瑟斯从袋子里拿出一罐麦茶递给他。
凑活海犹豫了一下才接过来:“……谢了。”
“你每天这个点都在这里练球。”西瑟斯说。
凑活海差点被第一口茶呛到:“你怎么知道?”
“路过看到过几次。”
“你每天都路过?”
西瑟斯拉开自己那罐饮料的拉环,喝了一口,动作很随意。
凑活海发现自己正在看他拿罐子的手指,骨节很干净,但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不像写字磨出来的那种。
“你打什么球?”西瑟斯问。
“棒球,以前打得多,现在就是随便练练。”
“你右肩的伤是去年夏天的事。”
凑活海转头看他:“已经好了。”
“嗯,但你发力的时候还是会在某个角度收一下。”
凑活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勇海不知道,朝阳不知道,老爸不知道,教练也不知道,但一个才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说了出来。
“你是医生?”他问。
“不是。”
“那你怎么……”
“说过了,看动作看出来的。”西瑟斯把罐子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河面上:“你投球的时候身体会先有一个微小的预备动作,正常人不会那样。”
凑活海想了想,把球从包里摸出来握在手里:“那我现在怎么改?”
“练得不够多。”西瑟斯实话实说:“你每次一个人来这边,投个十几球就走了,姿势根本没来得及调整。”
凑活海有点意外:“你连这个都看到了?”
“说了路过。”
“你路过还挺频繁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凑活海自己都觉得有点冲,但西瑟斯没在意,反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真想改,明天早点来。”西瑟斯说:“五点半,太阳没那么烈的时候。”
凑活海张了张嘴:“…你教我?”
“嗯。”
“为什么?”
西瑟斯想了一下,然后说:“有点意思。”
这个回答凑活海没听懂,但他也没追问。
这时候雾崎从河堤上面走下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飘出一股烘焙店的味道。
他远远地就看见了凑活海,但表情没什么变化,走近之后把纸袋递给西瑟斯。
“买了可颂。”他说,然后看了凑活海一眼:“你也在。”
“嗯,碰上的。”凑活海站起来,把球塞回包里:“那个……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明天五点半。”西瑟斯在他转身的时候说了一句。
凑活海点了下头,推着自行车往坡上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雾崎正坐在西瑟斯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靠得很近。
雾崎在说什么,语调压得很低,凑活海听不清,但他看见西瑟斯点了一下头,然后伸手从纸袋里拿了一个可颂。
第二天早上凑活海五点二十就到了。
天刚亮没多久,河面上还有薄薄一层雾气。
他本以为自己是来得早的那个,结果西瑟斯已经站在河堤下面了,穿着同一件浅灰色短袖,手里什么也没拿。
“热身。”西瑟斯说。
凑活海乖乖做了十分钟拉伸。
西瑟斯就站在旁边看。
“你以前教过别人?”凑活海一边压腿一边问。
“嗯。”
“学生多吗?”
“不少。”
“那你教出过厉害的没有?”
西瑟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有三个。”
“他们现在在哪?”
“在很远的地方。”
凑活海听出他不想多说,就没再问。
热完身之后他开始投球,前三个西瑟斯都没说什么,直到第四个的时候。
“停。”
凑活海停下来。
西瑟斯虚点在他关节处:“手肘打开的角度比平时多了两度。你自己感觉到了吗?”
“没有。”
“再投一次,投之前先感觉一下你的右肩。”
凑活海照做了,球扔出去之后西瑟斯点了点头:“这次对了。”
“就……就对了?”
“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凑活海回忆了一下,刚才那一下肩膀比平时舒服,球出去的轨迹也稳了一些。
他有点惊讶地看着西瑟斯:“你刚才就看了三球就找到问题了?”
“问题本来就不大。”西瑟斯说:“是你自己想复杂了。”
“我练了大半年都没改过来。”
“因为你一直在用左脑纠正右脑,其实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动。”
凑活海觉得这个人说话特别省字,但每个字都特别有用。
他继续投了几组,西瑟斯在后面偶尔说一两句,都是那种一句话点透的。
等到七点多的时候,西瑟斯说今天就到这。
“明天还来?”凑活海问得有点急,问完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你想来就来。”西瑟斯说。
凑活海回家的路上心情莫名好,进了门发现凑勇海已经起了,坐在饭桌前面啃吐司,看见他回来就眯起眼睛。
“你去哪了?”
“练球。”
“六点不到就出门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奋了?”
“想练就练了。”
凑勇海嚼着吐司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含糊着问:“…你是不是去见他了?”
凑活海拿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谁?”
“那个西瑟斯。”凑勇海说得特别笃定:“不然你才不会起那么早。”
“你少管。”
“我没管啊,我就问问。”凑勇海笑得特别欠打:“怎么样,他教你什么了?”
凑活海给自己倒了杯水,想了想说:“他打球应该挺厉害的。”
“就这样?”
“就这样。”
凑勇海明显不信,但也没继续追问,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下次带我去。”
“你去干嘛?”
“看热闹。”
凑活海没答应也没拒绝。
凑勇海是在三天后真的跟过去的。
他本来就是个坐不住的人,那天早上五点多就把自己从床上撕了下来,脸也没洗就跟着凑活海出了门。
到了河堤之后他发现西瑟斯不是一个人来的,雾崎坐在上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往下看一眼。
“你朋友也在啊。”凑勇海凑过去打招呼。
雾崎看了他一下,那种视线让凑勇海想起高中时候的数学老师,就是那种“我一看就知道你有没有做作业”的感觉。
“早。”雾崎说,然后把目光收回书上。
凑勇海在他旁边坐下来,一点也不认生:“你看什么书?”
“随便翻翻。”
“我能看看封面吗?”
雾崎把书合上,封面是一片空白的深蓝色凑勇海看不懂,就“哦”了一声,把注意力转到河堤下面。
凑活海正在投球,西瑟斯站在他侧后方,双手抱在胸前。
“他打球真那么厉害?”凑勇海问雾崎。
“不知道。”
“你不是他朋友吗?”
“嗯。”
“那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雾崎翻了一页书,回应淡淡的:“他不怎么跟我说这些。”
凑勇海歪着头看他,感觉这两个人的关系很有意思。
说亲密吧,雾崎好像对西瑟斯的事情不太打听;说疏远吧,雾崎看西瑟斯的眼神跟看人又不一样,很难说出具体,而且他们之间的氛围也很独特。
“你们是兄弟吧?”凑勇海直接问了。
雾崎终于又抬起了头,这次看他的时间长了一些:“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凑勇海眨眨眼,视线往另一边飘了一下:“你俩长得有点像,还有那种感觉。就是……说不上来。”
雾崎嘴角弯了一下,让凑勇海觉得他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你哥投得怎么样?”雾崎丝毫不觉得自己叉开话题的技术很差劲。
凑勇海转头往下看,凑活海正好投出一个漂亮的球,西瑟斯在旁边点了一下头。
“好像比前几天好。”凑勇海说。
雾崎颔首:“他学东西很快。”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
雾崎眯了眯眼,还给他两个字:“感觉。”
凑勇海被他噎得没话说,反而笑了出来:“你俩说话都这样吗?惜字如金。”
“他话挺多的。”雾崎说。
“完全看不出来。”
下面传来西瑟斯的声音:“勇海。”
凑勇海探头往下看:“嗯?”
“你来试试。”
“啊?”凑勇海指了指自己:“我也要投?”
“来都来了。”
凑勇海犹豫了一下,还是跑下去了。
他接过哥哥手里的球,学着他的样子站好,扔出去,球歪得离谱,差点打到旁边的树上。
西瑟斯没什么表情:“腰太松了。”
“什么意思?”
“你站着的时候整个人是散的,用不上力。先练站姿。”
凑勇海在那儿折腾了十几分钟,累得直喘,西瑟斯全程没笑过他一次,也没说过一句“不对”,就用那种特别平的语调一点一点给他调动作。
凑勇海心里那点“我就不信你能把我教会”的劲上来了,硬是咬着牙练到了七点半。
最后他扔出一个勉强像样的球的时候,西瑟斯说了句“可以了”。
就三个字,但凑勇海觉得自己跟拿了冠军一样,下巴都昂起来了。
上坡的时候他对雾崎说:“你那个朋友,教人真有一套。”
雾崎把书合上,站起来,随口说了一句:“之前有从事教官行业。”
“那他到底教过多少学生?”
“很多。”
“现在还在教吗?”
雾崎往西瑟斯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说:“走了。”
凑勇海发现雾崎不想回答什么问题的时候就会直接走人,而且走得很自然,一点也不突兀。
他只能跟上去,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又过了一周。
凑活海已经连着来了七天。
西瑟斯不是每天都在,有时只有雾崎坐在长椅上,看见他就抬一下手,意思是“今天没来”。
凑活海不问他去哪了,也不问什么时候回来,就自己练,练完了朝雾崎点个头就走。
他发现雾崎这个人其实没有一开始看上去那么难接近,只是话少,而且每句话都像提前想好了才说出来。
有一天凑活海练完球坐在台阶上喝水,雾崎从长椅上下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你每天都来。”雾崎说。
“嗯。”
“他不在的时候也来。”
“练球嘛,又不是为了他。”
雾崎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像是看透了他,但又不想拆穿。
“他对你很有耐心。”雾崎说。
凑活海抬头:“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雾崎说完就走了。
那天晚上凑活海躺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句话,想到后来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索性不想了。
但第二天早上他还是五点半准时到了河边。
西瑟斯站在河堤边上,手里拿着两个饭团,看见凑活海就把其中一个递过去。
“你做的?”凑活海接过来,发现还是温的。
“便利店买的。”
凑活海咬了一口,是金枪鱼蛋黄酱的,味道还行。
他一边吃一边问:“你每天都在绫香市转,到底在找什么?”
西瑟斯咬了一口自己的饭团,咀嚼完才说:“不一定是在找。”
“那是在干什么?”
“待着。”
凑活海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