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鲜血顺着史三八的脸颊肆意流淌,混着眼眶碎裂的血肉,狰狞可怖。
浓稠的血珠不断滚落,砸在干裂冰冷的铁轨碎石上,晕开点点暗红血花。
他整个人瘫在凹凸不平的碎石地面上,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翻滚挣扎。
空荡荡的左眼眶血肉模糊,残破的肌理不断涌出温热血水,浸透半边脸颊与脖颈。
贯穿头颅的剧痛连绵不绝,每一次轻微的躯体挪动,都会牵扯碎骨伤口。
撕心裂肺的痛感席卷全身,彻底撕碎了他所有的冷静与自持,只剩疯狂的暴戾。
方才赵甲一刀挑出他眼球的绝杀画面,死死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旁的邵斌从突如其来的致命刺杀乱局中快速挣脱,心智依旧清醒。
他完全顾不上继续逃亡,视线死死锁定马背上还在反扑的赵甲。
身形一晃,瞬间翻身攀上战马脊背,动作干脆利落。
单手骤然探出,精准扣死赵甲的肩头,借着战马的力道猛地向后猛拽。
巨大的拉扯力道瞬间爆发,直接将蓄力扑杀的赵甲连人带刀扯落马下。
两道人影同时顺着马背狠狠滚落,重重砸在坚硬粗糙的碎石地面。
尘土混杂血雾骤然扬起,弥漫在阴冷翻涌的灰色浓雾之中。
邵斌落地瞬间顺势翻滚卸力,反手精准锁死赵甲的四肢,将对方死死扳翻在地。
他右腿高高抬起,裹挟全身绝大部分力道,狠狠踹向赵甲单薄的腹腔。
嘭!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骤然炸开,在空旷的铁轨旷野格外刺耳。
赵甲后背深深贯穿着一把军刀,本就身负致命重创。
这一记凶狠重击落下,他的五脏六腑瞬间剧烈震颤移位。
一股滚烫的腥甜顺着喉咙直冲口腔,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猩红血水喷洒满地,他的身躯顺着惯性向后狼狈翻滚数圈。
尖锐的碎石狠狠刮擦着他早已被血浸透的皮肉,遍布细密血口。
寻常普通人遭受贯刀重创再加腹腔重击,早就彻底失去所有战力。
可这一刻,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在灰雾之中骤然上演。
赵甲就像野外顽韧生长、怎么打都打不死的野草。
他咬着满口血水的牙,无视浑身撕裂般的剧痛,硬生生撑着地面起身。
脊背艰难挺直,身形摇摇欲坠,整个人早已被鲜血彻底浸染。
后背深插的军刀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微微晃动,牵扯着筋骨血肉。
伤口源源不断渗出鲜血,顺着冰冷刀柄汩汩流淌,浸透整片后背衣衫。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紊乱,胸口的怒火压过了身体所有痛感。
漆黑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剩熊熊燃烧、不灭的复仇怒火。
赵甲的视线死死钉在不远处翻滚哀嚎的史三八身上,复仇执念偏执到极致。
邵斌缓缓站直身形,微微喘息,眼底布满浓浓的凝重与不解。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打量着眼前浑身浴血、悍不畏死的年轻人。
对方身形单薄,没有半点专业特训的痕迹,气息就是普通人。
没有陈榕身上那股碾压一切的凛冽杀气,也没有诡异特殊的能力。
确认对方不是陈榕伪装之后,他心底最后的忌惮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对这场无端刺杀的疑惑,以及几分压制的怒意。
“你是滞留在东海市的普通民众?”
“既然只是普通人,为什么要公然袭击军人?”
邵斌沉声开口,目光紧紧锁死赵甲,防备他再次突然暴起。
他属实想不通,在所有人都惧怕他们的时候。
一个没有战力加持的普通年轻人,竟敢以命搏杀。
此刻的赵甲,后背贯刀、腹腔震伤、浑身遍布擦伤与血口。
随便一处伤势拎出来,都足以让普通人彻底瘫倒、束手待毙。
但他依旧双腿扎地,身姿紧绷,保持着随时拼死冲锋的战斗姿态。
周身弥漫的滔天戾气,足以震慑任何一个心存杂念的人。
他撑着发软酸胀的双腿,弯腰俯身,一把抓起掉落地面的骑兵长刀。
冰冷的刀身沾满斑驳血渍,沉甸甸的重量握在掌心,是他唯一的依仗。
刀尖笔直抬起,死死指向不远处的史三八,杀意凛冽刺骨。
赵甲嗓音沙哑破碎,带着透支身体的疲惫,却字字铿锵,满是刻骨恨意。
“他杀了我爸!”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今日我必杀他偿命!”
邵斌眉头紧紧拧起,出声严肃呵斥。
“你这是在自我葬送性命。”
“就凭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有任何翻身的余地。”
“更何况你重伤缠身,根本不具备和我们抗衡的资本。”
他一边出声警示,一边扭头看向尚且在地面挣扎的史三八。
“史三八,稳住心神,立刻检查包扎你的伤口。”
史三八撑着冰冷的碎石地面,勉强侧起血肉模糊的头颅。
空洞的左眼眶持续涌出血水,视线只剩下模糊的光影。
仅剩的右眼布满猩红血丝,翻涌着濒临疯狂的暴怒。
极致的毁容剧痛摧残着他的神智,让他彻底失去了所有理智。
“处理伤口?我怎么处理!”
“他挑碎了我的眼球,老子这辈子直接瞎了一只眼!”
“邵副队,别跟这个疯子废话,直接出手杀了这个刁民!”
“我要他受尽折磨,碎尸万段,给我的眼睛陪葬!”
邵斌面色愈发沉冷,语气平稳却带着强硬的态度。
“先止血稳住伤势,继续流血,你会直接失血昏迷。”
话音落下,他跨步上前,稳稳横亘在两人中间。
挺拔的身躯彻底隔开暴怒的史三八与疯狂复仇的赵甲。
死死隔绝了两人不死不休的对峙视线,暂时稳住了战局。
此刻旷野的局势格外微妙,处处透着诡异。
邵斌双手空空,枪械弹药早已在之前的追杀逃亡中彻底耗尽。
唯一的军刀深深插在赵甲后背,他已然手无寸铁。
反观赵甲,手握锋利骑兵长刀,杀意凝实,状态极其激进。
只要冲破阻拦,就能瞬间近身,再度对史三八展开绝杀。
两两相对,无械的邵斌,反而落入了被动的局面。
短暂的对峙间隙,赵甲缓缓抬起沾满血污的双手,动作决绝又偏执。
他抬手抓住自己早已被血水浸透、破烂不堪的衣衫,狠狠用力撕裂。
一片片粗糙的染血布条被硬生生扯下,凌乱散落在掌心。
他低头沉默不语,将布条一圈圈、一层层紧密缠绕在握刀的掌心。
缠绕的动作缓慢、沉稳、一丝不苟,没有丝毫慌乱与颤抖。
这层层叠叠的布条,不仅是为了防滑、稳固握刀的手势。
更是他深入骨髓的复仇执念,层层缠绕,永不松懈。
曾经的赵甲,只是一个安分守己、崇拜陈榕的骑兵后裔。
他从不惹事,从不争斗,对所有公职人员都保持着敬畏之心。
可那场毫无道理的杀戮,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温顺与善良。
杀父之仇,让温顺的他彻底蜕变,成了从地狱爬回人间的复仇者。
他眼底所有的柔和温顺尽数消散,只剩极致的疯狂与不灭战火。
布条缠绕完毕,赵甲五指骤然发力,死死攥紧冰冷刀柄。
他满身血色浸染,身形单薄却傲骨挺拔,周身悍不畏死的气场扑面而来。
赵甲抬眼,死死盯着身前阻拦的邵斌,又看向后方苟延残喘的史三八。
积压的悲愤与冤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骤然咆哮出声。
“我爸拿着正规的撤离火车票,手续齐全,完全合规!”
“他身体康健,没有任何异变感染征兆,清清白白一个普通人!”
“所有人争先恐后抢着上车、混乱躁动,只有我爸老老实实排队!”
“他甚至还主动安抚慌乱的邻里,全程配合所有调度安排!”
赵甲手中长刀剧烈颤抖,滔天恨意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
刀尖死死锁定脸色煞白的史三八,嘶吼声震彻整片雾野。
“就是你!”
“你毫无缘由,无端施暴,对着一个无辜老人连捅十八刀!”
“一个遵纪守法、只求活命的普通老人,被你当众残忍虐杀!”
“你凭什么执掌生杀大权?你凭什么随意草菅人命?”
“你这种沾满无辜鲜血的刽子手,也配当军人?!”
震耳欲聋的咆哮裹挟着无尽冤屈,回荡在荒芜的铁轨旷野。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让阴冷的灰雾都透着刺骨的寒凉。
瘫在地上疯狂嘶吼的史三八,听到这番话的瞬间,浑身骤然僵硬。
癫狂暴怒的动作戛然而止,混乱的脑海中,破碎的记忆瞬间翻涌。
站台撤离的混乱画面,清晰无比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当时火车即将发车,民众积压已久的恐慌彻底爆发。
无数民众拥挤推搡,争先恐后,疯了一样想要登上撤离火车。
全场秩序崩坏,人心惶惶,混乱不堪。
唯独一位白发老人,安安静静站在队伍中,不争不抢。
不仅不闹事,还主动劝说躁动的人群,安抚身边慌乱的弱者。
那人,正是赵甲的父亲。
当时的史三八,被繁杂的撤离任务、混乱的现场局势逼得心烦意乱。
为了快速压制混乱,震慑躁动的民众,树立执行队的威严。
他急需杀鸡儆猴,随便挑选一个人立威,稳住全场秩序。
性格温和、从不反抗、安分守己的老人,成了他最好的目标。
他随意捏造了扰乱秩序的名头,当众出手,残忍屠戮。
十八道冰冷刀伤,硬生生夺走了一个无辜老人的性命。
那场杀戮,只是他无数任务里微不足道的一笔。
只是他用来震慑民众、完成任务的冰冷手段。
史三八仅剩的右眼骤然剧烈收缩,瞳孔里写满难以置信。
紊乱的气息难以平复,死死盯着眼前满身浴血的年轻人。
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错愕与慌乱,脱口而出。
“你……你是那个老头的儿子?”
赵甲仰头疯狂大笑,笑声悲凉刺骨,裹挟着无尽的绝望与愤怒。
笑声在死寂的雾野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颤,寒意丛生。
“没错!我就是他的儿子!”
“我爸无病无灾、无感染记录、手续齐全、合规排队!”
“全程恪守所有规则,从未做错半分事情,你凭什么当众痛下杀手?”
赵甲双脚稳步向前,一步一步逼近,气场冰冷森然。
每踏出一步,身上的戾气便厚重一分,压迫感层层叠加。
“你身为公职人员,手握杀伐权限,却专行卑劣恶毒之事。”
“你的双手沾满底层民众的无辜鲜血,早就偏离了正道。”
“一身罪孽,满身污秽,滥杀无辜,草菅人命!”
“你这种恶人,根本不配身披制服,不配执掌生杀!”
“今日,我赵甲,替所有被你残害的无辜民众,除魔卫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甲掌心的长刀已然稳固锁定攻势。
层层布条缠紧的刀柄,让他的握势稳如磐石,毫无松动。
满身血污,满身重创,满身永不熄灭的复仇执念。
他骤然压低重心,刀锋笔直前指,对着史三八,悍然发起迅猛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