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灰雾翻涌不休,笼罩整条荒芜铁轨。
潮湿阴冷的雾气贴在皮肉之上,带来刺骨的寒凉。
史三八和邵斌拼尽全身余力,沿着铁轨疯狂狂奔。
两人刚刚从陈榕的血腥猎杀中侥幸逃生,心神始终悬在半空。
后背仿佛依旧贴着那道如影随形的死亡寒意。
他们不敢停留,不敢回头,只想彻底逃离这片狩猎场。
就在两人埋头疾驰的瞬间,一道黑影骤然从浓雾深处逆向冲出。
速度极快,马蹄沉稳,瞬间锁住了两人所有的视线。
看到那道骑马疾驰的身影刹那,史三八的身躯本能式剧烈一颤。
刚刚被陈榕追猎碾压、步步吊打的画面,早已刻进他的本能。
只要看到骑马的黑影,他的神经就会瞬间紧绷到极致。
“魔童来了?”
史三八浑身汗毛尽数倒竖。
从火车战场到旷野猎杀,陈榕的身影无处不在。
仿佛东海市的每一寸土地,都成了对方的狩猎领地。
无论他们逃向哪个方向,总能被对方精准锁定。
史三八下意识刹住狂奔的脚步,全身肌肉瞬间紧绷蓄力。
他右手极速摸向腰间配枪,指尖死死扣住枪柄。
整个人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心脏狂跳不止。
心底的恐惧疯狂滋生,生怕这又是陈榕刻意布置的伪装埋伏。
生怕眼前的身影是诱饵,等候他们自投罗网。
邵斌同样脚步骤停,目光死死锁定雾中疾驰而来的人影。
他眼底凝重密布,细细分辨来人的身形、马匹与气场。
对方没有陈榕身上那股碾压一切的凛冽杀伐气场。
胯下坐骑也不是那匹速度变态、通体乌黑的神骏战马。
来人的体态、身形、行进姿态,都和那个冷血少年截然不同。
没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只有一种沉寂压抑的冰冷。
邵斌盯着对方观察数秒,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缓缓摇头。
“不是他。”
“身形不对,马匹不对,气场也不对。”
“应该是滞留东海、侥幸存活的普通民众。”
听到邵斌的判断,史三八高悬在心口的巨石瞬间落下大半。
浑身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极致的恐惧彻底消散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傲慢与漠然。
在他们眼中,疫区存活的普通民众,只能被动接受他们的调度。
生死由他们掌控,物资、坐骑、人力,都要无条件供给任务。
史三八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当即对着前方厉声喊话。
“前面骑马的人立刻站住!”
“我是军官,现在正式征用你的马匹!”
“立刻下马配合我们,执行紧急撤离任务!”
雾中骑马的人影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匀速稳步前行。
马蹄踏过碎石路面,节奏平稳,不急不躁,始终保持直线行进。
马背上的人影沉默得可怕,不回应、不躲闪、不停留。
像是双耳失聪,完全听不到外界所有的喊话与指令。
史三八见对方无视自己的身份与命令,心底瞬间涌上不耐。
接连被陈榕碾压追杀的憋屈,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抬步主动向前逼近,打算近距离施压,强行接管马匹。
可当他走近数步,彻底看清马背上那张年轻的脸孔时。
前进的脚步骤然一顿,眼底浮出浓浓的疑惑。
这张面孔十分陌生,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他努力翻找脑海里的记忆碎片。
依稀记得火车启动之前,站台集结人流繁杂拥挤。
当时无数滞留民众扎堆等候撤离,其中确实有这么一张脸。
只是当时他眼里只有任务与调度。
底层民众的样貌,他从来不会刻意记忆。
短短几秒的模糊印象,让他死活想不起对方的身份来历。
史三八懒得耗费心神深究。
他脸色骤然沉冷,语气带着极强的命令感,厉声呵斥。
“我在跟你喊话,你听不到吗?”
“现在是紧急时刻,所有物资人力服从统一调度!”
“立刻下马登记信息,配合我们执行任务,记你一功!”
“别磨磨蹭蹭,耽误撤离进度,后果你承担不起!”
他接连数次高声呵斥,语气冰冷强硬,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可马背上的人依旧无动于衷。
他漆黑的眼眸死死锁定前方的史三八,瞳孔里只剩刺骨的恨意。
整片灰雾笼罩的旷野,在他眼中彻底失去了其他色彩。
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和眼前的杀父仇人。
周身空气死寂压抑,冷得让人浑身发僵。
越是靠近,史三八心底那股诡异的违和感就越发浓烈。
周遭的雾气仿佛彻底凝固,阴冷的寒意层层包裹全身。
不对劲。
这个念头刚刚在史三八心底闪过,一切都已经晚了。
马背上的人眼底骤然厉色暴涨,双腿狠狠夹紧马腹。
原本稳步前行的马匹,瞬间爆发出极致的冲刺速度。
四蹄翻飞,踏碎满地碎石,裹挟着悍不畏死的凶悍气势。
连人带马,如离弦之箭,狠狠朝着史三八正面踏杀而来!
嘭!
沉闷厚重的撞击巨响骤然炸响在浓雾之中。
史三八全程轻敌大意,压根没把普通民众放在眼里。
他没有预判,没有躲闪,没有格挡,彻底放弃了戒备。
坚硬的马蹄精准无比地踹在他的整张面门之上。
恐怖的冲击力瞬间灌满脸庞,头骨震颤,眼前瞬间漆黑一片。
他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向后倒飞而出。
身躯重重砸落在坚硬的铁轨碎石之上,顺着路面翻滚数圈。
粗糙的碎石划破皮肉,浑身瞬间布满细密伤口。
极致的剧痛席卷整张脸庞,口鼻疯狂涌出温热腥甜的血液。
他脑子嗡嗡作响,整个人处于眩晕脱力的状态。
还没等他撑着地面挣扎起身,一道沙哑癫狂的咆哮骤然炸开。
积压了的悲愤与恨意,在此刻彻底宣泄而出。
“踏马的!”
“我终于找到你了!”
马背上的人双目赤红,眼底血丝密布,眼眸猩红欲裂。
那张年轻的脸庞彻底扭曲,写满怨毒、悲愤与极致的疯狂。
他死死盯着倒地狼狈、口鼻淌血的史三八,眼神狰狞可怖。
此人正是一路潜伏、隐忍追踪,只为复仇的赵甲。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史三八的刀下。
整整十八刀啊!
为了这一刻的复仇,他藏起刀刃,压下恨意,一路跟随。
熬过混乱的城区尸潮,扛过灰雾的低温侵蚀,硬生生等到此刻。
赵甲反手一把抽出悬挂在马首的锋利长刀。
冰凉的刀身反射着雾中微光,寒芒凛冽,摄人心魄。
他手臂肌肉高高紧绷,五指死死攥紧刀柄。
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全力握着长刀,狠狠朝下压捅!
凛冽刀锋划破空气,带着绝杀之势,直直对准史三八胸口刺落。
浓郁的死亡阴影,瞬间将史三八整个人彻底笼罩。
史三八大惊失色,极致的求生欲瞬间挣脱脑部的眩晕。
生死一线的关头,他根本来不及撑地起身。
只能仓促抬起双手,十指交叉,硬生生朝着刀刃挡去。
刷!
尖锐刺耳的血肉撕裂声骤然响起。
锋利无比的长刀狠狠劈落,瞬间贯穿他的双掌皮肉。
刺骨的痛感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十指连心,痛彻骨髓。
滚烫的猩红鲜血疯狂飞溅而出,染红地面碎石。
温热的血珠溅在赵甲的脸颊之上,他却浑然不觉。
史三八浑身剧烈抽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脱力发软。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攥紧刀刃,死死阻挡长刀再进分毫。
掌心皮肉被刀锋撑裂,骨骼受压发麻,剧痛不断叠加。
极致的恐惧彻底席卷心神,他疯狂扭头,朝着侧方嘶吼求救。
“该死!邵副队!他是冲着我来的!”
“快开枪!立刻杀了他!”
一旁的邵斌彻底猝不及防,完全没料到普通民众会拼死袭杀。
眼前的反转来得太快,短短一瞬就变成生死对局。
他大脑短暂空白,反应过来的瞬间立刻抬手举起步枪。
手指扣动扳机,准备火力压制,救下身陷死局的史三八。
咔!
清脆空仓的机械声响彻雾中。
枪膛空空如也,一发子弹都没有剩余。
连续的旷野追杀、混战突围、远距离奔逃。
他随身携带的弹药,早已在之前的血战中彻底耗尽。
邵斌心头猛然一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弃枪甩手。
反手快速拔出腰间军刀,刀身出鞘寒光乍现。
他身形骤然压低,脚下踏碎碎石,迅猛朝着赵甲后背扑杀而去。
只要这一刀精准贯穿后心,便能瞬间终结战局。
就能救下重伤被困的史三八,彻底破除眼前的危机。
可此刻的赵甲,早已被滔天血海深仇彻底吞噬心神。
他的世界里,只有眼前的杀父仇人,再无其他事物。
身后逼近的致命杀机、破空的风声、临近的脚步声。
他全部感知不到,也完全不在乎。
脑海之中,一遍遍回放着父亲惨死的画面。
这份积压已久的血海深仇,支撑着赵甲一路隐忍潜伏。
现在终于直面仇人,他的力量、意志、杀意尽数翻倍暴涨。
赵甲脖颈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嘶吼,手臂猛然全力下压。
“你杀了我爸!”
“今日我定要你偿命!”
僵持的刀刃瞬间突破史三八双掌的阻拦。
开裂的皮肉彻底撑碎,再也没有半点阻挡的力道。
锋利刀尖顺着掌心豁口,带着极致的狠戾迅猛上挑穿刺!
史三八双手彻底废脱,浑身剧痛麻痹,再也无力抵抗。
他瞳孔骤然猛缩,眼底被极致的绝望与恐惧彻底填满。
啊——!
凄厉刺耳的惨叫声骤然撕裂浓雾,响彻整片荒芜旷野。
冰冷的刀尖精准刺入他的左眼眼眶之内。
蛮横的力道狠狠搅动,坚硬的眼骨应声碎裂。
温热的眼球被锋利刀锋硬生生挑出眼眶,血肉模糊。
毁容穿眼的极致剧痛,突破了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史三八身躯疯狂抽搐,浑身剧烈痉挛,在碎石地上满地翻滚。
血水混合着泪液、碎骨溅落一地,场面惨烈无比。
而就在这一刻,邵斌的致命军刀已然抵达赵甲后背。
咫尺之距,便可贯穿后心,一击必杀,彻底终结复仇。
他的手腕只要稳稳前送,便能瞬间救下史三八。
可赵甲那句撕心裂肺的嘶吼,死死钻进了邵斌的耳朵。
“你杀了我爸!还命来!”
简单的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邵斌心底最后的麻木。
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一幕幕飞速在脑海中闪过。
执法队全员倒戈反叛,张晨初当众控诉他们屠戮英雄。
无数平民无声死去,无数冤屈积压在疫区底层。
陈榕一路猎杀赤卫,从不扰民,只为清算所有罪恶。
所有人的愤怒,所有人的反抗,从来都不是无端生事。
看起来好像是他们这群执行者,肆意践踏人命,亲手逼反了所有人。
心底的良知与麻木的规则剧烈冲撞,让他动作瞬间迟疑。
劈杀出去的手腕,下意识微微偏移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的偏差,让原本致命的绝杀一刀彻底落空。
寒光凛冽的军刀擦过赵甲后背皮肉,深深刺入他的左肩。
锋利刀刃切开筋骨,瞬间贯穿整片肩膀,鲜血疯狂喷涌。
刺骨的穿透剧痛瞬间席卷赵甲的全身。
后背皮肉撕裂,筋骨受损,伤势重到极致。
但被滔天恨意支配的赵甲,早已彻底舍弃了自身安危。
他咬牙死死强忍钻心剧痛,身躯绷得笔直,纹丝不动。
手上搅动长刀的力道,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发狠厉,死死钉在史三八的眼眶之中。
凄厉绝望的惨叫声连绵不绝,在死寂的雾中回荡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