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座山峰之上，皆有修士走出洞府。
有人神色震惊。
有人立刻取出传音符。
有人甚至直接冲向传送阵。
主峰传送大阵接连亮起。
一批又一批修士开始朝悟道碑赶来。
见证他人刻源道，对修士自身感悟有极大帮助。
尤其是在悟道碑下，由前人印记引动而刻道，更是极少见的场面。
寻常修士刻画异象，大多会选在洞府密室，布下重重禁制，生怕被仇敌窥见自身源道弱点。
少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刻道。
出现这种情况，往往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异象太惊人，禁制压不住。
另一种，则是心中有感，抓住了极其难得的一线灵机，根本来不及另寻闭关之地。
此刻悟道碑上空黑幕降临。
源道第二笔压过主峰夜色。
分明是第二种可能。
这是顿悟刻道。
机会稍纵即逝。
没有人愿意错过。
各峰候补传人，纷纷被惊动。
连一些平日闭关不出的长老，也在这一刻睁开了眼。
高空之中，原本已经隐去身形的苍雀上人，身影再次若隐若现。
他看着悟道碑方向，眉头第一次真正皱了起来。
“竟是他？”
苍雀上人目光落在陆离身上。
眼神，终于不再平静。
而第四层石台上，陆离依旧抬着手。
他看着面前黑幕中亮起的两笔。
第一笔，是悲伤。
第二笔，是黑夜。
“第三笔……”
他还没有停，双眸变得越来越深。
瞳孔之中，除却黑幕里的两笔之外，渐渐映照出了鸢鸢走向黑暗的那一幕。
小小的身影。
柔弱的背影。
她明明那么怕疼，却还是一步步走了进去。
那画面一遍遍在陆离眼前掠过。
哪怕以陆离的心性，此刻眼中也渐渐有了湿意。
“心无所依，算不算流浪……”
“若没有你，今日、明日、昨日，又有什么区别……”
“鸢鸢。”
“爹爹很想你。”
陆离喃喃开口。
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爹爹一定会找回你。”
“穷极一生，也会找到你！”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沿着下颌滴在石台上。
啪嗒。
很轻的一声。
下一刻，陆离的手再次动了。
第三笔。
第四笔。
第五笔。
他不再停顿。
一笔接着一笔落下。
半空中的黑幕，随着他的动作不断震颤。
每一笔落下，都会有一道幽蓝光痕亮起。
那些光痕起初凌乱，随后渐渐有了轮廓。
陆离身周空气开始炸开。
一圈圈无形波纹向外扩散。
第四层石台上，原本离他较近的修士脸色骤变，纷纷后退。
有人退得慢了些，刚被那股悲伤之意扫中，脸色便瞬间发白。
他眼中恍惚，像是被勾出了心中最不愿面对的旧事，整个人踉跄一步，差点跌坐在地。
“退！”
“别靠近他！”
“那悲意会牵动道心！”
越来越多修士后退。
很快，陆离所在的第四层石台，竟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白照薇也退了几步。
她没有狼狈，只是安静看着陆离，眼中异彩更浓。
悟道碑下，惊呼声越来越多。
“他究竟在刻什么？”
“这威势太强了！”
“会是天阶异象吗？”
有人声音发颤，目中带着狂热。
见证异象成形，本就是极难得的事。
更何况，眼前这异象还如此诡异。
它没有纯粹杀伐之气。
也没有寻常元素道意。
它是黑暗。
是悲伤。
是某种深到让人不敢触碰的执念。
就在众人议论之时，一名主峰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半空，目光凝重地望着那片黑幕。
他听见下方弟子的惊呼，缓缓开口道：“异象品阶，不能只看威势。”
“源道异象，本身并无绝对强弱。”
“有人异象专注杀伐，正面搏杀极强。”
“有人异象利于悟道，能助自身明心见性，破境更快。”
“也有人异象偏向丹、器、阵、魂、因果、窥命之类，杀力未必惊人，却有别处无法替代的妙用。”
“但若只论稀缺、潜力和战斗力，星海之中，通常将异象粗分为人、地、天三阶。”
他望向第六层的柳无叶，又道：“柳无叶的风剑原，以风为势，以剑为骨，兼具灵动与杀伐，在地阶异象中也算不错。”
“如今又添一道执念源痕，若未来能将那份执念化入风剑原深处，未必没有机会触碰天阶边缘。”
不少弟子听得心神震动。
那长老又继续道：“当然，也有些异象杀伐不强，却稀缺至极。”
“例如丹峰峰主的火源异象，杀力只能算人阶，可他对火焰的掌控极其精妙，炼丹时能分化万火，淬尽杂质。”
“若拿来斗法，未必胜过同境剑修。”
“可若论炼丹，万名剑修也比不上他一人。”
“所以，异象品阶只能作为参考。”
“真正强弱，仍要看修士如何运用。”
说到这里，那名主峰长老的声音沉了一些。
“可此子的异象，还未成形，便已有这等范围与压迫。”
“若能顺利刻完，至少也是地阶上品。”
“若其核心源道足够完整……”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可许多人都听懂了。
天阶。
这个白发护道人，真有可能刻出天阶异象。
悟道碑下，许多弟子倒吸凉气。
先前他们还在嘲笑陆离只是化神。
嘲笑他被困在第二层。
嘲笑苏小眠选错了护道人。
可现在，那个被他们嘲笑的人，正在大庭广众之下刻画源道异象。
甚至可能刻出天阶异象。
若真如此，柳无叶还能稳压他吗？
柳无叶已经见神数年，修为占优，异象也已经成形。
可见神之战，异象差距极其关键。
若陆离真刻出天阶异象，哪怕只是刚刚踏入见神，真正搏杀起来，也未必会输得太难看。
甚至……
不少人想到这里，心头都是一震，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第六层上，柳无叶早已睁开双眼。
他的双拳紧紧握起，指节微微发白。
先前那份轻视，已经彻底消失。
他终于明白，苏小眠为何会选择此人。
柳无叶盯着黑幕，眼神中多了忌惮，也多了不甘。
“我乃地阶异象。”
“风剑原兼具风道与剑道，如今又多了一道人影源痕，异象更进一步。”
“只要继续完善，未必不能触碰天阶。”
他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
“他不可能是天阶。”
“最多也是地阶。”
“最多……”
可越是这样想，柳无叶心底那股不安便越深。
因为陆离的异象，还没有真正成形。
可这股压迫，已经让整座主峰都陷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