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笔……”
陆离低声喃喃。
他像是没有听见四周的惊呼，也没有察觉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此刻，他的心神仍旧沉在那道女子虚影带来的悲伤之中。
悟道碑上，太多前人留下了源道印记。
剑、风、拳、雷、水、火、魂、影……
每一道印记，都像是一条曾经有人走过的路。
可这些，都只是让他的底蕴更厚。
真正牵动他的，却是那道女子虚影。
那份失去之后仍旧不愿放手的悲伤，那份把爱人刻入自身大道的执念，像一柄冰冷的刀，刺痛了陆离心中最深处的东西。
他想到了鸢鸢。
也想到了自己一路走来，失去过的东西，杀过的人，做过的选择。
他的白发在风中散开。
不知何时，一缕幽蓝色光芒，从他身上缓缓浮现。
面具之下，陆离双目盯着半空中那第一道划痕。
那一笔很突兀。
孤零零地悬在黑幕之中。
可它亮起之后，却点燃了整片夜空。
悟道碑下，无数修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他！”
“苏小眠带回来的那个护道人！”
“小狼狗？”
“他在刻源道？”
“他不是化神后期么？怎么会这么快开始刻源道第一笔？”
一道道惊呼声响起。
有人震惊，有人茫然，也有人死死盯着那一笔，脸色逐渐变了。
“这第一笔的威势不对。”
“我见过半步见神修士刻源纹，也见过真正见神强者补全异象，可从没见过谁的第一笔，有这么强的压迫。”
“那股悲伤……连我都被牵动了。”
“这到底是什么源道？”
议论声越来越多。
先前那些嘲笑陆离的人，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如果说，踏上第几层石台，代表的是对源道的承受与感悟。
那么此刻刻下源道第一笔，便代表陆离已经真正触碰到了见神门槛。
苏小眠坐在第六层石台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陆离来悟道碑之前，曾经说过，他已经可以尝试刻下属于自己的异象。
当时苏小眠并没有真的相信。
哪有人刚刚踏入化神后期，便能开始刻源道第一笔？
寻常修士进入化神后期后，往往还要沉淀多年，反复打磨自身源道，等到心神、灵力、道意都到了极限，才敢去触碰见神门槛。
否则一笔刻错，轻则源道受损，重则道心崩溃。
可陆离偏偏做到了。
而且这一笔，强得让人心惊。
苏小眠忽然想到，师尊澜缘沉睡之前，为什么一定要让她选陆离做护道人。
这个人身上的秘密，远远不止水蓝星那一战。
可惜。
星主亲自干预。
白照薇又突然开口接手。
她甚至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想到这里，苏小眠心中第一次生出几分烦躁。
她看向第四层石台。
白照薇就站在陆离不远处。
素白长裙垂落，神色安静。
可那双清淡的眼睛，此刻正望着半空中那第一笔源纹，眼底有一抹难得的异彩。
苏小眠眼神微动。
“她早就察觉了么？”
“她是不是看出，小狼狗今日会刻下源纹？”
这个念头一生出，苏小眠心头便沉了几分。。
此女被师尊提醒过，绝不能轻视。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她会在星主压迫之下突然开口要下陆离，绝不只是为了给自己找台阶。
只希望，她并无恶意。
第七层之上，秦照夜也睁开了眼。
他红色眸子盯着半空中那一笔，脸色第一次有了明显变化。
“很强。”
他低声开口。
这一笔中带来的悲伤之意，竟连他都被牵动了一瞬。
要知道，他已是见神三重天。
他的异象早已成形，源道也远比寻常见神更加稳固。
低阶修士被情绪引动也就罢了。
可陆离这第一笔，连他都受到了影响。
这便有些不寻常了。
第五层上，楚烬眼睛也亮了起来。
他心中有忌惮。
也有兴奋。
他本就准备在此次悟道碑结束之后，回去刻下自身异象。
若能亲眼见到一个修士在悟道碑下刻源道，对他而言，绝对是难得的机会。
楚烬盯着陆离，掌心灰黑毒火一闪一灭。
“看清楚。”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必须看清楚。”
此刻，悟道碑下，无数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目光，都落在陆离身上。
“我的异象……”
陆离依旧沉在自己的心神中。
他的声音很轻。
下一刻，他抬手，再次一划。
第二笔落下。
轰！
天地色变。
一股无形黑夜，骤然从那一笔之中扩散开来。
此刻本就是深夜。
可这第二笔带来的黑暗，却压过了绛河星原本的夜色。
那是一种极致而纯粹的黑，像有人将整片天空的星辉都吞了下去。
“这范围……”
一名主峰长老猛地抬头，脸色变了。
源道异象之间，确实有笼罩范围之分。
范围并不绝对代表强弱。
有些异象范围极小，却杀力惊人。
有些异象范围辽阔，却更偏向辅助和压制。
而且随着修为提升，异象范围也会不断扩大。
可陆离此刻还没有真正踏入见神。
只是第二笔落下。
这片黑暗，竟已经笼罩了大半个主峰上空。
甚至还在继续扩散。
“这不可能！”
“他才化神后期！”
“这不是完整异象，只是异象雏形，可为何范围如此之大？”
“这黑暗中还有悲伤之意，像是直接落在神魂上……”
越来越多修士惊呼出声。
悟道碑所在山谷，彻底被黑幕笼罩。
星空消失。
山影消失。
众人抬头望去，只能看见一片沉沉黑色。
那黑色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压抑。
像有人在无声哭泣。
又像有人站在漫长黑夜里，等了很久，也失去了很久。
这一幕，瞬间惊动了整个主峰。
主峰各处，无数修士同时抬头。
宫殿中，洞府里，云桥上，执法殿前，炼丹阁外。
一道道身影走出，望向悟道碑所在的方向。
“有人在破境见神？”
“不对，这气息还未完全成像。”
“是在刻源道！”
“是谁？”
“韩青雀？还是楚烬？”
“不像。楚烬是火毒道韵，这黑暗带着悲伤之意，绝不是他的路。”
“难道是白照薇？”
惊疑声在主峰各处响起。
很快，这黑幕越过主峰大阵，映入其他候补峰弟子眼中。
十八候补峰上，一道道目光同时望来。
虹峰。
寒峰。
丹峰。
影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