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的剑太过遥远。
眼前这道剑痕,刚好能让他伸手触碰。
陆离体内,本就有天地剑胎。
可他过去只是借剑胎之利,并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剑道之源。
如今,这道剑痕却像一根引线,将他心中许多破碎画面串了起来。
千的剑。
天地剑胎。
金色巨木。
剑开黑海。
悟道碑上的斩星剑痕。
一幅幅画面,在陆离识海中不断交错。
渐渐地,一缕极淡的剑意,在他心中生出。
只是雏形。
却是真正属于他此刻能理解、能掌控的一点剑道雏形。
与此同时,大梦世界之中,天地剑胎所在的金色巨木,忽然轻轻一颤。
一缕剑气,在枝叶之间孕育出来。
它像一颗种子,落入大梦世界之中,开始自行汲取那片世界的力量,缓慢演化。
陆离心神一震。
寻常修士修道,讲究专一。
源道重质,不重多。
一人精力有限,走得太杂,反而容易处处浅薄,最终什么都抓不住。
可陆离不同。
他体内有大梦世界。
他走的是第三类修士的路。
对他而言,每一种道的体悟,都不是单纯靠自己去领悟。
只要能在心中凝出雏形,便可以借大梦世界去承载,去推演,去演化成种子。
有了种子,便不用他时时刻刻死盯着参悟。
大梦世界会替他继续演变。
规则之源,在大梦世界中演化会极为艰难。
但一些相对直观的源道,比如水、土、木、火、风、都会更容易生根。
哪怕陆离没有刻意去修水道、土道、木道,大梦世界自身演化山川湖海、草木灵机时,也会让他对这些源道的感知,比寻常修士更敏锐。
想,不如观。
观,不如演。
悟道碑让他观前人之道。
大梦世界,则能替他演自己的道。
这一点,才是悟道碑对陆离最大的意义。
他不需要像寻常修士一样,只死守一道印记,苦苦求一门传承。
他要的是大量源道痕迹。
只要能捕捉雏形,便能让大梦世界继续去孕育。
一日。
仅仅一日。
他便借那道斩星剑痕,凝出了一缕剑道雏形。
陆离眼中,隐隐有金光一闪而逝。
这悟道碑,对他的帮助,比他预想中还要大。
可惜,他如今只有三日时间。
若能每日坐在这里,慢慢观尽碑上诸多印记,将一道道源道雏形化入大梦世界之中,未来大梦世界的演化速度,必然会提升到一个极可怕的地步。
陆离压下心中炽热。
剑道雏形已成。
下一道,该选什么?
他目光缓缓移动,落向悟道碑上另一道诡异印记。
那印记像风。
又不像风。
看着只是一道扭曲的弧痕,可细看之下,却仿佛有无数无形气流在其中穿梭。
陆离盯着那道印记,眼神再次变得专注,甚至有些如疯如魔。
渐渐地,他发现那道印记中藏着的风,更像是一种无形的轨迹。
它不与万物硬碰。
它绕过山石,穿过林叶,贴着水面掠过,也能在一瞬间卷入高天。
它从不固定。
也不被固定。
这一点,反而让陆离看得更艰难。
剑痕直接。
一剑斩星,干净利落。
可风不一样。
风没有固定的形。
也没有一定要去的方向。
它可以轻,可以重,可以散,可以聚。
它能托起一片叶,也能掀翻一片海。
越是如此,越难抓住。
半日之后,陆离眉头微微皱起。
“不够。”
“看不清!”
这道风痕,比他想象中更深。
第二层的道压虽然轻,却也意味着他能接触到的碑中痕迹不够完整。
想要真正看清这道印记,他需要更靠近悟道碑。
下一刻,陆离向前而去。
第三层。
第四层。
他身形不停,直接落在第四层石台之上,随后再度停下。
这一幕,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不过,也只是注意而已。
先前苍雀上人已经点破,陆离只是化神后期。
化神后期能走到第四层,确实不算差。
可放在今日的悟道碑下,却远远算不上惊人。
许多人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参悟自身印记。
唯有白照薇抬起眼。
她看了陆离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后也迈步上前。
她停在距离陆离不远的位置,没有开口,也没有打扰,只是安静站着。
那双清淡的眼睛,落在陆离身上,像是在等什么。
陆离没有理会外界,他的心神,再一次沉入那道风痕之中。
第四层所见,果然不同。
那道印记不再只是浅浅弧痕。
在陆离眼中,它像是被慢慢拆开,化成无数细微流动的线。
每一条线,都在变化。
有的顺着天地灵机流动。
有的逆着山河走势而起。
有的绕过阻碍。
有的悄无声息地钻入缝隙。
陆离看了许久,心中渐渐有了一点明悟。
风不是一味求快。
快,只是风的一种表现。
风真正难缠的地方,在于无形。
无形,所以不容易被锁住。
无定,所以不容易被预判。
它可以顺势,也可以借势。
可以随万物而动,也可以让万物随它而动。
陆离想到了极道雷翅。
极道雷翅给他的是爆发,是极致遁速,是在死局中撕开一条活路的力量。
可风道不同。
风道不一定要撕开路。
它可以找到路。
没有路时,它从缝里过。
有阻碍时,它绕过去。
若有大势可借,它便顺势而起,扶摇万里。
若无大势可借,它便散入天地,藏于无声。
这与陆离过去的战法完全不同。
他过去习惯硬杀。
可风告诉他,天地之间,不是所有路都要杀出来。
有些路,本来就藏在流动之中。
只是寻常人看不见。
又是一日过去。
陆离眼底,渐渐有一缕淡青色光芒闪过。
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