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战枫挑高了眉毛,这个表情让他整张脸显得更加生动,却也更加冷酷。
他微微偏头,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猎鹰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慢条斯理地回应,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刀。
“哦……我听明白你这话里藏着的意思了。”
“你的逻辑是应该这样的,就因为他是龙鳄特卫队的成员,身份尊贵,就因为他刚结婚不到一个月,不能被死,所以,当他来杀我的时候,我就该站着不动,把脖子递过去,让他顺顺利利地完成工作,然后回去陪他的新婚妻子,是这样吗?”
战枫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里其他几名虽未言语,却同样悲愤填膺的龙鳄队员。
“换句话就是,我战枫天生该死,活该成为你们功绩簿上的一笔,或者你们人情故事里一个模糊的背景板?”
“搞没搞清楚最基本的现实?是他,赤焰叫嚣着要干掉我,所以这是你死我活的猎杀。”
“搞笑的是,你们竟然让我伟大一点,选择自己去死,来成全你们!”
“我想问,凭什么?”
此刻。
猎鹰被这一连串冰冷而锋利的诘问钉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一条离水的鱼。
是啊,凭什么?
这问题如此简单,却又如此致命。
长久以来烙印在骨子里的团队荣誉感和对自身身份的优越认知,在这一刻被赤裸裸的现实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他们习惯了他人的敬畏、退让甚至恐惧,却从未真正平等地站在“你死我活”的对立面去思考过。
战枫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锉刀,粗粝而缓慢地磨掉了他心理上那层自以为是的镀层,露出里面苍白无力的本质。
房间里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猎鹰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也能听到身后队员粗重而不稳的呼吸。
他死死盯着战枫,眼中翻涌着愤怒、仇恨,还有那丝越来越清晰的、名为“绝望”的冰冷潮水。
“今天,”猎鹰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却因极力压制情绪而显得更加嘶哑、扭曲,“我们必须给赤焰报仇!”
这句话像是一个仪式,一个用来驱散内心寒意的咒语,尽管他知道,这咒语可能连他自己都无法温暖。
战枫闻言,缓缓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加深了,眼神却依旧平静无波,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错了,猎鹰。”战枫纠正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大错特错,现在,此刻,你最该想的,不是如何为已经死去的赤焰报仇——那对你,对你们毫无意义,你真正应该、也必须思考的,是怎么为你们自己,为还站着的这几个人,争取一线……保命的机会。”
战枫把“保命”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我不信!”猎鹰猛地挺直脊背,仿佛要用这个动作汲取最后的力量和尊严,“我不信,凭我们这些人,会不是你战枫的对手,龙鳄之名,不是虚的!”
这话是说给战枫听的,更是说给他自己和身后队员听的,是最后的士气鼓动,也是最后的自我欺骗。
战枫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幼稚的笑话,甚至轻轻叹了一口气。
“哎……”战枫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又略带怜悯的姿态,“你啊,真是……太瞧得起你们那个‘龙鳄特卫队’的招牌了,同时,也太过小瞧我战枫这个人了。”
“不是我们小瞧你,而是你太小瞧我了!”猎鹰道。
战枫向前踱了一小步,碎玻璃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哀鸣。
他目光如炬,直视猎鹰闪烁的眼睛。
“我们来做个最简单的逻辑推演,怎么样?如果你们这支小队,真的拥有在正面交锋中击杀我、或者哪怕只是重创我的实力,你们背后那位慕容耀先生,何必要多此一举,大费周章地把你们派到这襄城来,搞这些对我而言……”
战枫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
“……不痛不痒的经济打压、商业骚扰?直接派你们来取我性命,不是更干净利落,一劳永逸吗?”
“正因为你们不是我的对手,正因为正面碰撞没有胜算,慕容耀才会选择这种迂回、麻烦,但相对‘安全’的方式,试图从别的方面给我制造麻烦,让我分心,派你们来,本质上,就是把你们当成了可以消耗的、高级一点的骚扰工具,这个事实,你们心里,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吗?”
此刻。
猎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无情地扯掉了。
战枫的话,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承认、却又隐隐有所感的疑虑。
是啊,如果真有把握,何必如此迂回?
“战枫……”
猎鹰的声音干涩,之前的强硬几乎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恳求的威胁。
“如果你杀了我们所有人,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华夏不会放过你,慕容耀不会罢休,你会面对无止境的追杀,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哈哈!”
战枫听到这话,直接大笑起来。
他歪了歪头,仔细品味着猎鹰的话,随即,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谑之意在他脸上绽开。
“你说这话的语气……我怎么隐隐约约,听出了一点‘怂了’的味道呢?”
“我没怂,我这是警告!”猎鹰道。
战枫毫不留情地戳破,“不怂的话,直接干啊,犯得着给我分析后果,谈论代价了?”
猎鹰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他知道,言语的交锋已经彻底结束。
无论是讲道理、谈背景、还是论威胁,他在战枫面前都一败涂地。
对方的心志之坚、逻辑之冷、实力之强,都远超他们此前任何预估。
求饶无用,威胁无效,剩下的,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