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峰观住了五天,苏婉儿的伤势好了大半。
这天晚上,她把那张地图拿出来,铺在桌上,和陆小凤一起研究。
地图上标注的阎罗殿总坛位置,在西北方的阎罗山上。但苏老秀才不可能只是画了个位置——阎罗殿的总坛,阎罗殿的人自己当然知道。
一定还有别的秘密,藏在画中。
陆小凤把地图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终于发现了端倪。
“你看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座山,“这座山的形状,是不是有点奇怪?”
苏婉儿凑过来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突然说:“这不是山,是一个字。”
“什么字?”
“苏。”
陆小凤再看,果然,山的轮廓隐约构成了一个“苏”字。
“所以,秘密就藏在这座山里?”
“不一定。”苏婉儿说,“也许这个‘苏’字,是暗示我父亲的名字。苏天南。”
她把地图举到灯下,让光线从背面透过来。
地图的背面,隐隐约约有一些字迹。
陆小凤找了一张纸,把地图背面的字迹拓印下来。
字迹很淡,但勉强可以辨认。
“阎罗殿的真正宝藏,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本账簿。上面记录了阎罗殿与朝廷、与江湖各大门派之间的所有交易。这本账簿,足以让半个江湖和半个朝廷的人,身败名裂。”
陆小凤和苏婉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原来如此。
苏天南手里握着一本账簿,记录了阎罗殿多年来见不得光的交易。罗天行之所以要杀苏天南,不是为了殿主之位,而是为了这本账簿。
苏天南死之前,把账簿藏在了某个地方,并留下了一张地图给他的女儿。
罗天行找不到账簿,所以寝食难安。他必须要找到苏婉儿,因为只有苏婉儿才知道账簿的下落。
“这本账簿,一定藏在阎罗山上。”陆小凤说,“你父亲把地图留给你,就是为了让你有一天能取回它。”
苏婉儿握紧了拳头。
“那我就去阎罗山,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第六天,陆小凤和苏婉儿离开了青峰观。
清风道长给他们准备了足够的干粮和药,还有三根银针。
“这三根银针,是淬了毒的。”清风道长说,“扎中任何穴道,对手都会在三个呼吸内毙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陆小凤接过银针,郑重地行了一礼。
“老道士,保重。”
“你也是。活着回来。”
两人继续往西北方向走。
七杀再也没有出现。
陆小凤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也许他们放弃了,也许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不管怎样,他们只能往前走。
阎罗山在西北的戈壁边缘,是一座寸草不生的黑色石山。远远看去,像一头黑色的巨兽趴在地上,狰狞而恐怖。
山脚下有一个小镇,叫阎罗镇。
镇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住的都是些亡命之徒和被江湖追杀的逃犯。这里没有官府,没有律法,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
陆小凤和苏婉儿走进镇子的时候,所有人都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们。
一个满脸刀疤的大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是谁?来阎罗镇做什么?”
“路过。”陆小凤说,“借住一晚,明天就走。”
刀疤大汉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落在苏婉儿脸上时,眼睛亮了一下。
“这姑娘长得真俊。留下来陪大爷喝几杯?”
陆小凤的手指动了。
刀疤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手腕一麻,整条手臂都失去了力气。
“再敢多看她一眼,我废了你另一只手。”陆小凤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中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刀疤大汉踉跄着退开了。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知道来者不善,纷纷收回了目光。
陆小凤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
“今晚好好休息。”他对苏婉儿说,“明天上山。”
苏婉儿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夜半时分,陆小凤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
他翻身而起,推开了苏婉儿的房门。
房间里,苏婉儿正盘腿坐在床上,双手结印,额头冒着汗珠。
她不是在练功,而是在运功疗伤。
“你的伤还没好?”陆小凤问。
苏婉儿睁开眼睛,笑了笑:“不碍事的。明天就好了。”
陆小凤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一阵刺痛。
这个姑娘,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稳的日子。
被追杀,受伤,逃亡,再受伤,再逃亡。
她还是个十六岁的姑娘啊。
“苏婉儿,”陆小凤说,“等你拿到了账簿,你想做什么?”
苏婉儿想了想,说:“我想回到桃花渡,继续过我的日子。种花,弹琴,读书,写字。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不报仇?”
“不报。”苏婉儿说,“我爹娘已经死了,报仇也不能让他们活过来。我只想活着,好好地活着。”
陆小凤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比他想像的要强大得多。
不是武功的强大,而是内心的强大。
一个十六岁的姑娘,知道自己身负血海深仇,却选择了放下。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智慧?
“好。”陆小凤说,“等你拿到账簿,我陪你回桃花渡。”
苏婉儿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她笑了,笑得像一个真正的十六岁的姑娘,天真、无邪、美丽。
那一瞬间,陆小凤觉得,就算让他死在这个笑容里,他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