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山没有路。
或者说,到处都是路。
黑色的岩石层层叠叠,像一本翻开的书,每一页都记录着死亡。
陆小凤和苏婉儿天不亮就出发了。
他们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在山中寻找那个“苏”字形状的山峰。
找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在一处山谷中,看到了那座山。
山的轮廓确实像一个“苏”字,左边一个“鱼”,右边一个“禾”,一横一竖,一撇一捺,都清清楚楚。
“应该就是这里了。”陆小凤说。
他们走进山谷,在一个石壁上发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陆小凤先进去,苏婉儿跟在后面。
裂缝很深,里面一片漆黑。陆小凤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亮了。
火光映照在石壁上,显示出这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甬道,两边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画的是阎罗殿的历史——第一任殿主如何创立阎罗殿,第二任殿主如何扩大势力,第三任殿主如何与朝廷勾结……
走到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一个“苏”字。
苏婉儿把手按在“苏”字上,内力缓缓注入。
石门轰隆隆地打开了。
石室不大,只有一丈见方。
石室中央,放着一个石台,石台上摆着一个木匣子。
和之前苏老秀才留下的那个木匣子一模一样。
苏婉儿走过去,打开了木匣子。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簿,封面用黑色的锦缎包裹,上面绣着四个字——“天罗地网”。
账簿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阎罗殿多年来的每一笔交易。
某年某月某日,阎罗殿与朝廷某位大臣交易,多少钱,买了什么。
某年某月某日,阎罗殿与某个江湖门派交易,杀了谁,得了什么好处。
某年某月某日,阎罗殿与某个武林世家合作,做了什么事,分了多少钱。
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有据可查。
苏婉儿一页一页地翻着,脸色越来越白。
因为她在账簿里看到了一个名字。
一个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名字。
“陆大哥,你看这个。”
陆小凤凑过去看,瞳孔骤然收缩。
账簿上写着——
某年某月某日,阎罗殿与西门吹雪达成协议。西门吹雪为阎罗殿刺杀某位朝廷命官,阎罗殿为西门吹雪提供某样东西。
“这不可能。”陆小凤脱口而出,“西门吹雪不会做这种事。”
苏婉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陆小凤把账簿合上,放进怀里。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但现在,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们刚走出石室,就听到甬道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芒从甬道另一头射来。
一个人影从光芒中走出来。
罗天行。
阎罗殿的殿主。
他的身后,跟着七杀的全部人马——包括之前受伤的蛇娘子和地行仙,都已经痊愈了。
“苏婉儿,陆小凤,我等你们很久了。”
甬道很窄,容不下太多人同时战斗。
罗天行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没有让七杀一起上,而是让他们守在甬道两头,防止陆小凤和苏婉儿逃跑。
他自己一个人,走到了陆小凤面前。
“陆小凤,这本账簿是我阎罗殿的东西,还给我,我可以放你们走。”
“你放我们走?”陆小凤笑了,“你追杀了一路,现在说放我们走?你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由你。”罗天行说,“我只想要账簿。杀了你们,我也能得到账簿。但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活着把账簿交给我。我不喜欢杀人,我喜欢做交易。”
“那我也有一个交易。”陆小凤说,“你把阎罗殿解散,把账簿上记录的那些人全都公之于众,我可以把账簿还给你。”
罗天行笑了。
“陆小凤,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到了这个时候,还跟我讲条件。”
他的笑容突然消失了,脸色变得阴冷无比。
“既然你不给,那我就自己拿。”
他一掌拍出。
这一掌,比影子的掌力还要强上数倍。
陆小凤早有准备,身体一闪,避开了掌风。
但甬道太窄了,他能躲避的空间太小。掌风擦着他的耳朵过去,打在石壁上,震下一大片碎石。
苏婉儿从侧面出手,落英掌拍向罗天行的后心。
罗天行头也不回,反手一掌,和苏婉儿对了一掌。
苏婉儿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撞在石壁上,嘴角溢出血来。
她的内伤还没有完全好,根本接不住罗天行的掌力。
“苏婉儿!”陆小凤冲过去扶住她,眼睛都红了。
“我没事。”苏婉儿抹去嘴角的血,“陆大哥,我挡住他,你带着账簿走。”
“不行!”
“你必须走。”苏婉儿的眼神坚定无比,“账簿在你手里,你才有机会扳倒罗天行。如果账簿被他拿回去,一切就都完了。”
“可是你——”
“我能撑住。”苏婉儿笑了笑,“别忘了,我可是阎罗殿的少主。我父亲教过我很多保命的本事。”
陆小凤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账簿太重要了,必须带出去。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一个人走了,苏婉儿很可能活不下来。
“走啊!”苏婉儿推了他一把。
陆小凤咬了咬牙,把账簿贴身放好,转身朝甬道另一头跑去。
罗天行想要追,苏婉儿拦在了他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罗天行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和你父亲很像。都是这么固执,这么不怕死。”
“我父亲是你杀的?”
“是。”罗天行没有否认,“但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杀你。你是我留的后路,万一将来有什么变故,我需要你手上的血脉来开启阎罗殿的禁地。”
他伸手去抓苏婉儿。
苏婉儿突然从袖中取出三根银针,朝罗天行掷去。
清风道长给的淬毒银针。
罗天行没想到她会用暗器,急忙闪避,但甬道太窄,他避开了两根,却被第三根扎中了手臂。
“这是什么?”他看着手臂上银针,脸色变了。
“淬了毒的银针。”苏婉儿说,“三个呼吸,你就会死。”
罗天行低头一看,被扎中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黑,黑线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他突然笑了。
“小姑娘,你不知道吗?我罗天行百毒不侵。”
他拔下银针,伤口处的黑血流出,很快变成了红色。
苏婉儿的心沉了下去。
罗天行没有再给她出手的机会,一掌拍在她的肩头,把她震晕了过去。
然后他朝陆小凤逃走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