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八位新人正式入宫。
这一日的紫禁城格外热闹,各宫的偏殿都早早打扫干净,等着迎候新的主子。
有些心思通透、懂规矩的新人,刚安置好行囊,便立刻去拜见主位娘娘。
咸福宫内,江柔--江美人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恭恭敬敬地给正殿的冯妃磕了头,言语间温顺谦卑,一口一个“娘娘教诲”,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冯妃看着她那双水光潋滟、仿佛随时都含着三分委屈的眼睛,还有那副柔弱无骨、楚楚可怜的做派,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种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最能勾起男人保护欲的模样,正是她需要的刀。于是她赏了一对玉镯子,算是认下了这个“帮手”。
长春宫那边,卫景舒--卫美人也是个爽利性子,虽然是将门虎女,却也懂得礼数,主动去拜见了主位陆充媛。陆充媛虽是文官出身,性子却也随和,两人一文一武虽背景不同,但还没到推心置腹的地步,也算相安无事。
然而,储秀宫的气氛却有些紧绷。
许清欢--许贵人自恃家世清贵,又是这批新人里位份最高的,进了储秀宫偏殿后,只顾着指挥宫女太监摆弄她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压根没有去正殿拜见宋充容的意思。
“主子,咱们是不是该去正殿给宋充容请个安?”她的贴身丫鬟小心翼翼地提醒。
许清欢正在擦拭一方古砚,闻言眉头微蹙,冷淡道:“急什么?我这一路劳顿,衣衫不整,去了也是失仪。况且,我父亲乃大理寺卿,那是读圣贤书的清流,宋家不过是靠着军功起家的粗人,有什么好急着见的?明日去坤宁宫请安时再见也不迟。”
这话传到正殿,气得宋嘉禾摔了一个茶盏:“好个清流!好个书香门第!进了宫连尊卑都不懂了,真当我这储秀宫主位是摆设不成!”
次日清晨,坤宁宫。
这是新人入宫后第一次大朝见,后宫妃嫔齐聚一堂。
皇后端坐在凤座上,面色温和。左侧坐着冯妃,右侧坐着慧妃(林知夏),再往下便是宋充容、陆充媛以及陈贵人等老人,新入宫的八位嫔妃则按位份跪在殿中行大礼。
“都起来吧。”皇后抬了抬手,“既入了宫,便是自家姐妹。往后要恪守宫规,尽心伺候皇上,为皇家开枝散叶。”
“是,臣妾/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众新人齐声应道。
赐座后,冯妃目光流转,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笑吟吟地看向坐在新人首位的许清欢,开口道:“这位便是许贵人吧?本宫瞧着真是气度不凡。听说许大人家学渊源,许贵人也是出了名的才女,今日一见,果然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与咱们这些俗人就是不一样。”
这话听着是夸奖,实则却是在给许清欢拉仇恨。
许清欢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太过自负,竟微微挺直了脊背,矜持道:“冯妃娘娘谬赞了。家父常教导臣妾,女子虽在深闺,亦当修身养性,不可流于世俗。臣妾不过是多读了几本圣贤书,比不得各位娘娘在宫中……‘见多识广’。”
那个“见多识广”咬字颇重,隐隐透着一股子“你们只懂争宠钻营”的讽刺意味。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嫔妃的脸色都变了。
“呵。”一声冷笑突兀地响起。
宋嘉禾把玩着护甲,斜眼睨着许清欢,语气不善:“许贵人这话说得,倒显得咱们这满宫的嫔妃都不读圣贤书,都是俗人了?你是清流,你是高洁,既如此,昨日入我储秀宫,为何连最基本的拜见主位都不懂?这就是许家的家教?这就是你读的圣贤书?”
许清欢脸色一僵,随即辩解道:“昨日臣妾舟车劳顿,身子不适……”
“身子不适?”宋嘉禾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身子不适还能指挥人搬箱子搬到半夜?许贵人,这宫里讲究的是规矩,是尊卑!你虽是贵人,但我也是充容,是一宫主位。你进了我的地盘,若是连这点规矩都不懂,那才真是给许大人丢脸!”
许清欢涨红了脸,她是家中娇女,何曾被人这样当众抢白过,当即就要反驳:“宋充容,你……”
“好了。”
一直沉默的皇后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既没有责罚许清欢,也没有训斥宋嘉禾。
“今日是新人入宫头一日,大喜的日子,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许贵人既入了宫,往后便要多学学宫里的规矩。宋充容也是,你是主位,要有容人之量。”
皇后这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向性很明显——她没罚许清欢,就是想留着这个“刺头”去给别人添堵。
林知夏端坐在位置上,手里捧着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看着下面脸红脖子粗的许清欢,又看了看气势汹汹的宋嘉禾,还有旁边煽风点火的冯妃,以及高座上看戏的皇后。
真好啊。
自从珍妃死后,这后宫里死气沉沉了好久。如今来了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才女”,这宫里,终于又热闹起来了。
这大概就是……久违的烟火气吧。
入夜,养心殿。
李德福弓着身子,一边给贺凌渊研墨,一边小心翼翼地汇报着白日里坤宁宫发生的“趣事”。
“……那许贵人便说是读了圣贤书,不流于俗。宋充容气不过,就当场教训了几句……”
贺凌渊手中的朱笔一顿,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眼中满是厌烦。
“蠢货。”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李德福一愣,不知道皇上是在骂谁。
“大理寺卿也是个精明强干的,怎么生出这么个蠢笨如猪的女儿?”贺凌渊将朱笔扔在笔山上,墨汁溅了几滴在御案上,“这才进宫第一天,就敢在坤宁宫大放厥词,还敢轻视主位?她以为这是她家后院吗?”
他本就因为前朝推行新政的事有些心烦,想着后宫进了新人能有些新鲜气儿,没成想来的却是个只会掉书袋还看不清形势的“清流”。
“皇上,那今晚……”李德福捧着绿头牌,试探着问道。按规矩,新人入宫前三日,皇上是要翻牌子的,以示恩宠。那许贵人家世最高,理应排在前面。
贺凌渊看都没看那盘子一眼,直接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
“撤了。”
“朕看着心烦,先冷她们几天,让她们学学规矩再说。”
李德福连忙跟上:“那皇上这是要去哪儿?”
贺凌渊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那个熟悉的方向走去。
“永和宫。”
? ?宝子们抱歉,这几天家里有点事,没办法日更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