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内务府的总管太监便捧着皇后盖了凤印的懿旨,分别往咸福宫和永和宫送去了新人入宫的最终安排,毕竟如今协理六宫的只有冯妃与慧妃二人。
咸福宫内。
冯妃正坐在妆台前,由听兰伺候着描眉。
“娘娘,懿旨下来了。”听兰双手呈上名册,“那位江柔江美人,果然被指到了咱们咸福宫偏殿。”
冯妃伸手接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皇后这招‘顺水推舟’的手段,倒是越发熟练了。想必是殿选那天,本宫对那江柔多看了两眼,表现得颇为满意,皇后便借机把人塞到本宫眼皮子底下。她是想看看,本宫这咸福宫里多了个‘称心如意’的人,还能不能一如既往地清净。”
“娘娘,那咱们要不要……”听兰做了个手势。
“不必。”冯妃合上名册,眼神幽深,“既然送上门来了,那便是本宫手里的人。那副柔弱无骨、见人先怯三分的模样,虽然看着矫情,但男人偏偏就吃这一套。能不能握住这把刀,还要看本宫的手段。”
她的目光继续往下移,突然在“永和宫”那一栏停住了。
“嗯?”冯妃眉头微蹙,“永和宫……竟然没进人?”
听兰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惊讶道:“真的没有!连个最低等的采女都没有安排。这……这不合规矩啊。按理说,慧妃娘娘位列四妃,宫里宽敞,怎么着也得塞两个新人进去立规矩的。”
冯妃将名册扔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与阴冷:“还能是因为什么?定是皇后那个病秧子在替林知夏铺路。”
她自以为看透了其中的关窍,却不知这真正的护花人,并非坤宁宫那位,而是养心殿的那位。
永和宫内。
林知夏看着手中的名册,也是一脸的诧异。
“竟然……一个都没有?”她指着那空荡荡的名单,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王进。
王进躬身笑道:“是,主子。奴才特意去内务府打听了,本来拟定给咱们宫里的白薇和安芊,最后都改去了景阳宫。如今这永和宫里,还是只有主子您一位正经主子。”
林知夏放下名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随即便是深深的复杂。
她太了解这后宫的生存法则了。平衡、制约、雨露均沾。皇后即便再倚重她,也不会做出这种“独宠”的安排,这不仅不合规矩,反而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能有这个权力,且有这个私心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
“皇上……”林知夏低声喃喃。
她想起那晚马车上,他握着她的手说“不会让你受委屈”。原来,他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不想让那些莺莺燕燕来打扰她的清净,不想让她在自己的宫里还要费心去应付那些勾心斗角。
“主子,这是好事啊。”鸣琴在一旁高兴地说道,“咱们宫里清净,主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也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是好事。”林知夏微微一笑,眼底却多了一份清醒,“但这福气太重,怕是又要惹人红眼了。”
第三日,正是六宫嫔妃给皇后请安的日子。
坤宁宫内,众妃齐聚。因为即将有新人入宫,今日的气氛显得格外微妙,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酸溜溜的醋味。
皇后坐在凤座上,精神看起来比前几日好了些。她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在冯妃和林知夏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三日后,便是新人入宫的吉日。”皇后的声音温和却透着威严,“位份与宫殿的安排,本宫已与皇上商议定夺。许贵人住储秀宫,江美人住咸福宫,卫美人与夏采女住长春宫,程才人与柳宝林住承乾宫,白采女与安采女住景阳宫。”
说到这里,她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神色各异的众人:“至于永和宫,慧妃平日里要协理六宫,又要核对账目,事务繁忙,喜静不喜闹,故而此次未安排新人入住。”
此言一出,底下一片寂静。
虽然大家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这个消息,但此刻听到皇后亲口宣布,心中依然五味杂陈。
无子封妃已是殊荣,如今竟然还能独占一宫,不受新人打扰,这份恩宠与体面,放眼整个后宫,除了皇后,怕是只有慧妃独一份了。
“皇后娘娘思虑周全,臣妾等并无异议。”
冯妃率先起身表态,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仿佛对这个安排没有任何不满。其他嫔妃见状,也只能纷纷附和,哪怕心里酸成了柠檬,面上也得恭恭敬敬地称颂娘娘英明。
请安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
林知夏刚走出坤宁宫的大门,还没上轿辇,就被身后的一道声音叫住了。
“慧姐姐,等等我!”
宋嘉禾提着裙摆快步追了上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陆婉凝。
“宋妹妹,陆妹妹。”林知夏停下脚步,笑着看向两人,“跑这么急做什么?”
宋嘉禾走到她身边,长舒了一口气,随即一脸羡慕地看着林知夏:“我是特意来沾沾姐姐的喜气的。刚才在里面我都要憋坏了,听到皇后娘娘说永和宫不进人,我这心里啊,真是羡慕得紧。”
她撇了撇嘴,一脸苦恼:“姐姐是自在了,我可就惨了。那个许贵人,家世高,心气儿也高,还没进宫呢,名声就传得到处都是。如今把她安排在我的储秀宫偏殿,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指不定要生出多少事端来。哪像姐姐的永和宫,清清静静的,想干嘛就干嘛。”
一旁的陆婉凝也点了点头,虽然她宫里进的是将门出身的卫美人,还不知脾性如何、是否好相处,但终究不如自己独住自在:“是啊,姐姐这福气,咱们是羡慕不来的。”
林知夏看着两人真诚的模样,心中微暖,并未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想到永和宫会没安排人。这宫里的事,往往是福祸相依。清净固然是好,但这‘独一份’的清净,有时候也未必全然是福。”
“姐姐就是想太多了。”宋嘉禾挽住她的手臂,大大咧咧地说道,“反正皇上宠你,皇后娘娘也护着你,谁敢说什么?等到那许贵人进了宫,若是敢给我甩脸子,我就来永和宫找姐姐躲清静,姐姐可不能嫌弃我。”
林知夏失笑:“自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