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此刻一无所有。油捻早已燃尽,火把全部耗尽,布包里只剩两块干硬麦饼、一小包止血草药和几卷布条,没有半点引火之物。
羽殇辰低头扫过自己身上破烂的棉衣,外衣多处被狼爪撕扯开裂,布料干透的边角勉强可以当做引火材料,可没有火种,一切都是空谈。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下方山林忽然响起一声尖锐哨音,紧接着是男人洪亮的喊话,比方才清晰了几分。
“往这边搜!痕迹到这一片消失了!谢姑娘和羽公子应当就在附近!仔细查看山崖!”
是猎手头领的声音!
他们循着一路血迹、火把残留的炭灰踪迹,已经追到了兽道下方的林地!
谢奕凰心头一振,立刻张口高声呼喊:“我们在山壁上方!兽道之上!”
可话音才出口,呼啸的狂风便将她的喊声撕扯吹散,声音飘不出多远,便消融在漫天风雪里。
底下林间隐约有脚步声穿梭,火把红光来回游走,却始终没有抬眼望向这处高悬的险壁。山林树木参天,重重枝桠遮挡了猎手的视线。
缺口对面,头狼忽然往后退了两步,四肢肌肉紧绷隆起,身体微微下压。
它要跳过来了!
“小心!”羽殇辰瞳孔骤缩,浑身绷紧,右手猎刀高高举起。
头狼一声暴嚎,庞大身躯裹挟风雪腾空而起,粗壮的四肢奋力蹬踏岩石,越过半丈悬空缺口,直扑向兽道这一侧!
灰黑色狼身在半空舒展,腥臭的风扑面而来,锋利獠牙在白雪映照之下泛出冷光。
羽殇辰不顾肩头崩裂的剧痛,迎着扑来的巨狼,用尽右臂全部力气劈出猎刀!
“锵!”
刀刃砍在头狼肩胛旧伤之上,深深割开皮肉,鲜血飞溅。可他伤势太重,发力大打折扣,这一刀没能直接重创要害。头狼吃痛之下,落地之时庞大身躯狠狠撞向羽殇辰!
羽殇辰本就站在靠近悬崖的位置,被这猛烈一撞,脚下结冰岩石猛地打滑!
半个脚掌直接踏出兽道边缘,碎石积雪簌簌向着深渊坠落!
“殇辰!”谢奕凰大惊失色,不顾身体剧痛,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他身后残破的衣料。
巨大的冲撞力道几乎要将她一并拽向悬崖,她后背狠狠抵死在山壁凸起石块上,指节用力到发白,掌心旧伤口再次撕裂,鲜血浸透衣袖。
头狼落地之后,顺势调转身体,再度朝着二人猛冲而来,缺口对面其余野狼也躁动不安,接连试图跃过石缝。
羽殇辰借着谢奕凰拉扯的力道,踉跄着踉跄退开两步避开狼吻,肩头伤口随着剧烈动作血流如注,眼前一阵阵发黑,眩晕如潮水翻涌上来。他死死咬着舌尖,尖锐的痛感唤醒涣散神智,猎刀横挡身前,死死抵住步步逼近的头狼。
一人一狼在狭窄兽道对峙,外侧便是万丈雪谷,退无可退。
“猎手!我们在此处!”谢奕凰拼尽气力放声大喊,风雪吞噬大半声响,她看见下方林间的火把还在松林之间打转。
急中生智,她伸手一把扯下头上束发的麻布头巾,布料厚实。她将布条用力挥舞,可距离太远,大雪纷飞,一块灰布很难被底下人察觉。
“石头!往下抛大块岩石!”羽殇辰一边死死牵制头狼的攻势,急促出声,“丢向猎手聚集的地方!石块撞击树木会发出巨响!”
谢奕凰立刻会意,侧身摸索山壁,指尖触到一块拳头大小松动的岩石。腹中坠痛阵阵袭来,她屏住呼吸,调动残存气力,双手抱起石块,用尽浑身力气朝着下方猎手火光的方向奋力抛掷出去!
巨石划破风雪,重重砸落,撞在参天松树粗壮枝干上!
“砰——哐嚓!”
巨大撞击声响穿透呼啸风声,松枝积雪大片轰然坠落!
林间游走的火把骤然全部顿住。
“听!山崖上面有动静!”猎手的惊呼声清晰传上来。
头狼听见下方人的动静,神色愈发狂躁,知道援兵将至,它疯狂嘶吼,不顾一切再度朝羽殇辰猛扑,想要在猎手登崖之前咬死猎物。
羽殇辰右臂已经近乎脱力,猎刀格挡之时手臂不住颤抖,肩头不断流淌的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头狼的狼爪擦过他的腰侧,狠狠撕开棉衣,几道深深血痕瞬间浮现。
谢奕凰弯腰再去摸第二块岩石,小腹猛地一阵绞痛,眼前微微发黑。她强撑眩晕,摸到另一块碎石,正要抛掷,眼角余光瞥见腰间布包。
布包里面,除了草药麦饼,还裹着一小块之前保留下来的火石!
方才一路奔逃、攀爬、跃过缺口,她险些完全遗忘这件物件!
火石还在!
“殇辰,掩护我!我有火石!”谢奕凰心头燃起希望,飞快扯开腰间布包,指尖在包内慌乱摸索,冰凉坚硬的火石被她握在手心。
可没有干柴,仅有的可燃物,只有身上撕裂的棉衣碎布,还有布包里用来包扎伤口的干布条。
头狼一次次猛扑,羽殇辰苦苦周旋,每一次挥刀,都牵动浑身数处重伤,嘴角不断溢出血沫。兽道缺口对面,又有两头恶狼瞅准间隙,纵身跃过石缝,落在这一侧的岩石之上!
两头恶狼呈夹击之势,一左一右,缓缓围拢过来。
他们被三头恶狼困在窄小的兽道平台,身后是山壁,外侧是悬崖。
谢奕凰飞快撕下外衣边角干燥的布片,又抽出布包里两卷未曾动用的干净包扎布条,将布条揉成松散一团握在掌心,两只手捏着火石,拼命相互敲击碰撞。
“嚓!嚓!嚓!”
点点细碎火星在风雪之中迸溅而出,可山间寒风凛冽,雪花不停飘落在布团之上,布条微微潮湿,火星一闪即逝,数次敲击,都没能引燃。
一头恶狼瞅准谢奕凰分心打火的空隙,压低身子,猛地朝她飞扑过来!
“小心!”羽殇辰大吼一声,不顾身后头狼的威胁,跨步冲过来,猎刀横劈,逼退扑向谢奕凰的恶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