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奕凰一只手腕被他牢牢攥住,大半个身体悬在半空,脚下空空荡荡,只有呼啸的风雪与深不见底的云雾。巨大的下坠拉扯之力,把腹中的伤痛放大到极致,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不停轰击肉身。
她另一只手拼命向上伸,终于抓到对面兽道岩石一处尖锐凸起。坚硬的石头棱角划破掌心,鲜血混着雪水往下淌,靠着这一处支点,稍稍分担手腕上全部的重量。
下方山林,狼群看见这一幕,疯狂地嗥叫此起彼伏,仿佛已经看见猎物坠崖身死。
“拉!”羽殇辰浑身肌肉紧绷,胸口内伤被巨大的力道牵动,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他无视肩头骨头错位的剧痛,拼尽凡躯最后的余力,向后奋力拖拽。
谢奕凰也借着手上抓住的岩石棱角,一点一点,奋力向上攀爬。
一寸,又一寸。
终于,羽殇辰猛地发力,将她整个人拽回兽道的岩石地面。
二人双双滚落在积雪之上,大口大口喘着寒气。
谢奕凰躺倒在冰冷岩石,浑身脱力,小腹的绞痛久久不曾平息。她急忙凝神向内探查,腹中那一缕胎息还尚存一丝生机,可较之方才,已经衰弱到极点。方才那一场险些坠崖的惊魂拉扯,几乎彻底压垮本就残破的胎元。
羽殇辰侧躺在一旁,断裂的夹板彻底脱落,左臂无力歪在一边,肩头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汩汩向外涌出,染红身下大片白雪。方才半探身子救人,胸口再度受震,不停咳嗽,每一次咳嗽,都有淡淡的血沫从唇边溢出。
兽道后方,已经传来狼爪挠刮岩石的刺耳声响。野狼顺着山壁裂隙,已经爬上了一小段兽道,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他们拼尽性命越过了悬空缺口,可二人的身体,都已经抵达凡躯的极限。
就在这片混乱危急的时刻,遥远山林的方向,忽然隐约传来了人的呼喊声,还有连片火把晃动的红光,穿透漫天风雪,隔着重重林海,遥遥飘过来。
是火光!是人的声音!
公社的猎手队伍,竟然已经靠近了这片山林!
风雪漫天,那一点火把红光被纷飞大雪揉得朦胧,遥遥隔着重叠的松林,忽明忽暗。呼喊声也被呼啸山风割得支离破碎,似真似幻。
谢奕凰浑身脱力躺在积雪岩石上,耳尖一动,死死盯住火光传来的方向,一时间竟不敢相信那是真实,生怕只是失血眩晕催生出来的幻境。
羽殇辰撑着右臂艰难半坐起身,左肩骨头错位变形,伤口崩裂的鲜血顺着臂膀源源不断淌落,在身下积雪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殷红。他抬手用力抹掉唇边不断溢出的血沫,侧耳凝神细听。
下方兽道后方,狼爪刨抓岩壁的“嚓嚓”声响越来越近,恶狼粗重的喘息与低沉的咆哮顺着山壁往上漫来。几头野狼已经顺着山石裂隙攀爬上兽道窄径,幽绿的瞳仁穿透风雪,锁定了缺口这一头伤痕累累的二人。
“不是幻觉。”羽殇辰嗓音沙哑干涩,眼底燃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光,却又瞬间被浓重的忧虑笼罩,“是猎手,可距离尚远,我们还没有脱离险境。”
火把光亮依旧隔着数重山林,看得见微光,却还隔了陡峭山坳与成片密林。猎手的呼喊声飘到此处,已经微弱不堪,他们身处半空兽道,被山体岩石遮挡,风雪又遮蔽视线,底下林间的猎手,根本看不见高悬山壁上的两个人。
就算听见这边动静,猎手想要攀登上这处险绝的山壁兽道,也尚要耗费不少时辰。
而身后的狼群,已经步步迫近。
谢奕凰咬牙撑着岩壁想要爬起来,身子刚一借力,腹中撕裂般的剧痛猛地席卷全身,她闷哼一声,肩头剧烈颤抖,又重重跌坐回雪地。身下棉裙早已被血色浸透,融化的雪水混着血液,顺着岩石纹路缓缓往下流淌。腹内那一缕胎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若有若无,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着残存不多的生机。
“嗷呜——!”
一头体型壮硕的恶狼率先转过兽道弯道,出现在断岩缺口的对面,它踩在覆冰的岩石上,身躯压低,鬃毛根根倒竖,腥红的舌头垂落,隔着半丈宽的悬空缝隙,朝着二人凶狠咆哮。
紧随其后,第二头、第三头恶狼接连现身,缺口另一端的兽道已经被狼群占据。头狼庞大的身影出现在狼群最后方,肩胛旧伤还在流血,一双幽绿狼目死死盯着对面,喉间滚出威胁的低吼。
它没有贸然直接扑跃缺口,方才亲眼目睹谢奕凰险些坠崖,这头聪慧的头狼清楚,只要守在此处,眼前两个重伤的猎物,撑不了多久。
风雪愈发狂暴,谷底卷上来的寒风狠狠拍在二人身上,寒气钻透残破的棉衣,冻得皮肉发麻。
羽殇辰横握短猎刀挡在谢奕凰身前,半边身子对着万丈雪谷,错位的左臂完全无法动弹,全部重担压在一条右臂之上。肩头汩汩流出的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刀柄,握刀的掌心滑腻湿冷,每挪动一寸,骨头错位的钝痛便狠狠碾过神魂。
“它们被这道悬空缺口拦住,暂时过不来。”羽殇辰压着咳嗽,低声说道,“但缺口不算极宽,头狼蓄力,完全有机会一跃跨过。我们不能原地坐等。”
谢奕凰靠在冰冷山壁,目光反复望向远处那片晃动的火把红光。猎手就在附近,可这咫尺的希望,隔了千山风雪。她抬手拢了拢散乱冻僵的发丝,脑中飞速盘算,不能动用本源灵力,试炼的枷锁牢牢禁锢神魂,但凡外泄半分力量,便会被直接剥离此方小世界。
一旦被强行送走,腹中孩儿安危难测,山下村落依旧要饱受狼祸荼毒,之前所有的挣扎逃亡,尽数化作泡影。
“我们要让猎手注意到我们。”谢奕凰压下腹中一阵阵翻涌的绞痛,快速说道,“风雪太大,声音传不远,呼喊会被风声盖过去。若是有火光,远处的人才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