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乐去了火头营,却无人敢怠慢她。
她做得尽心尽责。
把将士们的饮食打理得井井有条。
越来越多的人认可她、敬重她。
没人再质疑这位何先生的能力。
这日,谢长乐听到裴玄主帐方向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她心头一喜。
定是打了大胜仗,将士们才会这般高兴。
公子高兴,她便也跟着高兴。
她悄悄拉住身边的侍卫,细细打听,才知是刘武将军身先士卒、英勇杀敌。
打得魏军溃不成军。
不仅击溃了前来阻拦的魏军主力,还一举夺下了魏国两座城池。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便能直捣黄龙,拿下大梁。
谢长乐听着,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算算日子,他们从蓟城出发,一路征战,不知不觉,已经打了三个月了。
可欢喜过后,却更担忧。
战事拖得越久,便越发艰难。
魏军占据主场优势,可以据城而守。
而燕军长途奔袭,只能一味进攻,久攻不下,士气难免受损.
更让人忧心的是粮草。
马要吃草,人要吃米。
蓟城的粮草若是迟迟运不上来,几十万将士便会陷入断粮的困境。
到时候,别说直捣黄龙,恐怕连现有阵地都难以守住。
暮色四合,谢长乐远远瞧见裴玄独自立在树下。
她懂他。
这般沉默,定是心里压着太多顾虑。
粮草迟迟未到,魏军据守得十分难缠。
还有千头万绪,都压在他一人肩头。
所以他才会独自站在这里,默默消化所有。
谢长乐轻轻走上前,安静地陪在他身侧。
他站着,她便陪着站着。
他沉默,她便陪着沉默。
两人就这般站了许久,久到天色暗了下来。
晚风吹拂,带着凉意。
裴玄这才缓缓回过神,侧眸看向身边的谢长乐。
“阿蛮,回营帐吧,夜里凉。”
谢长乐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走向营帐。
夜里,她睡得很浅。
朦胧间,听到脚步声悄然靠近。
越来越近。
甚至能听到帐帘被轻轻拨动的声响。
谢长乐心头一紧,厉声呵斥:“谁?”
那脚步声顿住,没料到她会醒得这么快,片刻的停顿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人跑了。
帐内的动静,惊动了隔壁主帐的裴玄。
他提着烛火快步冲了过来,一把掀开谢长乐的帐帘。
“阿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长乐坐在榻上,胸口微微起伏。
“公子,方才有人进我的营帐。”
裴玄的脸色沉了下来。
“谁?看清楚模样了吗?”
谢长乐轻轻摇头。
“没有,夜里太暗,我只听到脚步声,没看清他的模样。”
谢长乐终究是女子,孤身一人守在营帐里,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裴玄万难原谅自己。
“明日起,你搬进孤的主帐,与孤一同住。”
“这可万万不行!公子,我如今是男扮女装,以谋士身份留在军营。
若是搬进主帐,被将士们看到,定会传出闲话。”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些。”
“公子,你的名声最重要。”
裴玄叹了一口气。
看着她这般执拗,他妥协了。
“你不愿搬过来,便不勉强你。但从明日起,孤派心腹日夜守在你的帐外,寸步不离。”
谢长乐不知,第二日起床,便见帐外站着刘武。
“刘将军?怎会在此?”
刘武神色却有些不自然。
“见过何先生。自今日起,刘某奉命,贴身护卫先生左右。”
“护卫我?这是为何?”
“是公子的意思。”
“万万不可。
刘将军是军中栋梁,战场之上少不了你冲锋陷阵。
领兵破敌才是你的本分。
我不过是一介随行之人,让你守在我这小小帐外,未免大材小用。
你该上阵杀敌,不该为我耗费心力。”
刘武一怔,一时竟没回过神。
他本以为,她是公子心尖上的人,定会骄纵恃宠。
没料到她竟这般识大体,明事理。
“先生说的……是真心话?”
“自然是真心。我这便去寻公子。”
说罢,她转身便快步往裴玄主帐走去。
裴玄见她进来,怔愣一瞬。
“怎么过来了?”
“公子,刘武将军身手再好,也是沙场大将,怎能用来守我一个营帐?
公子若真放心不下我,派名普通小兵守在帐外便足够了。
可刘将军,必须留在前线,为国征战。
若因我耽误战事,我心中如何能安?”
裴玄看着她,眸中微动。
他轻轻叹道:“阿蛮,你心思细腻,却与寻常女子不同。
你心中装的,从不是一己安危,而是大义。”
最终,裴玄依了她。
刘武当天便被调回前线,午后便传来消息,刘武已率精锐偷袭魏军营地,立下一阵前功。
谢长乐守着火头营,照料将士饮食,安稳度日。
只是自那夜之后,每到夜里,她的营帐外,便多了名小兵彻夜值守。
谢长乐见守在帐外的小兵身姿端正,便轻声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叫十一。”
“十一?”
谢长乐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你这名字倒是别致有趣。”
“回先生,属下家中兄弟姊妹多,排行第十一,爹娘便直接唤我十一。”
有十一在守在帐外,她夜里睡得也安稳了许多。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转暖。
谢长乐忽然想起,魏国这边的山野草地里,长着不少野菜。
特别是荠菜。
很是鲜嫩。
正好可以给将士们换换口味。
她拿定主意,便对十一说:“我想去后山看一看,采些东西回来。”
十一却跟上半步,寸步不离地护在她身侧。
谢长乐见他这般紧张,忍不住软声笑了。
“我只是去后山那边,那里都是咱们军营的地界,四下又都是自己人。
你还怕有人偷袭不成?你就在这里等我便是,我去去就回。”
十一却半点不肯退让。
“公子再三吩咐,属下必须寸步不离,护好何先生的安全,万万不能马虎。”
谢长乐无奈,她想了想,劝道:“十一,你真的不必担心,我只是去采些野菜。
不如这样,你先替我回灶边烧锅热水,等我把野菜采回来,正好可以下锅煮一煮。你也不想我太辛苦吧?”
十一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只得迟疑着点头。
谢长乐微微一笑,背起早已准备好的小竹筐,往后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