碟子里,是清澈见底的汤羹,汤中飘着一些细如发丝的火腿丝、笋丝和菌菇丝。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汤中那些通体洁白、细如针尖的小鱼。
它们在清汤的映衬下,果然如同一根根温润的白玉,玲珑剔透,煞是好看。
“二位,三鲜银鱼羹,请慢用。”
袁武连忙拿起汤勺给夏沐舀了一碗,瓷勺触到汤面,泛起细碎的涟漪,银鱼与丝状物随波轻晃,鲜香之气便先漫了出来。
夏沐拿起白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清亮的汤羹裹着几尾银鱼。
还有一两根纤细的笋丝与菌丝,入口前,淡淡的鲜香混着笋尖的清甜、火腿的咸香,先沁入鼻腔。
她将勺子送入口中,几乎不需要咀嚼,银鱼便在舌尖化开。
肉质嫩滑得胜过最细腻的豆腐脑,却又带着几分极淡的韧劲,极致的鲜甜瞬间在味蕾上炸开,不浓不腻。
清爽得恰到好处,半点鱼腥味也无,只余水产独有的纯粹鲜香。
汤汁滑过喉咙,笋丝脆嫩、菌菇绵密、火腿丝咸香回甘,与银鱼的鲜甜交织相融。
鲜而不寡,醇而不厚,每一丝味道都恰到好处,萦绕在舌尖,久久不散。
果然是银鱼。
而且是品质极高的银鱼,这鲜活度,比她在现代吃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好。
她朝旁边的袁武努了努嘴。
“别傻站着,你自己也尝尝。”
袁武受宠若惊,小心地舀起小半碗,有些紧张地尝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东家,这……这也太鲜了!一点儿腥气都没有!
而且这鱼肉的口感好特别,一点都不像鱼肉。”
他一个习武之人,实在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词藻,只能用最朴素的语言表达自己的震惊。
夏沐笑了笑,没说话,一小碟银鱼羹很快就被两人吃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勺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这东西,绝对是顶级食材。
如果能放到夏家饭店的菜单上,绝对能成为一道新的招牌,牢牢抓住那些高端食客的胃和钱袋子。
但问题也摆在眼前。
观星楼的进货渠道,她不可能知道。
就算知道了,想要采购问题也很大。
从售价就知道,太湖银鱼在应天府绝对是稀罕物。
起码她之前在市面上就从没见过,本身的采购价格一定也很高。
想到这里,夏沐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张伯谦。
太湖和太仓相距也就几十公里。
对方或许有办法能拿到货源,就算拿不到对方应该对此也有一定的了解。
结完账,夏沐带着袁武走出了观星楼。
三两半银子,就这么花出去了。
饶是袁武跟在夏沐身边见了这么多大场面,此刻还是觉得肉疼得厉害。
“东家,刚刚那一口,就得计时文钱了吧……”
他小声嘀咕着,脸上满是心疼。
三两银子,够青龙山那边十个壮劳力一个月的工钱了。
就为了吃那么一小碟子鱼。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败家。
“心疼了?”夏沐瞥了他一眼,笑了起来。
袁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有点……这也太贵了。”
“贵,就说明这里面有大利可图。”
夏沐的脚步没有停,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去找张伯谦。”
……
见到是夏沐登门,门房立刻热情地迎接。
门房一边安排两人入内,一边赶紧让人通知家主。
张伯谦很快也得到消息,立刻热情地迎了出来。
“哎哟!夏大人,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把夏沐往屋里让:
“快快快,屋里坐!外头热!”
进了正堂,张伯谦亲自给夏沐和袁武倒上茶水。
夏沐抿了口茶,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张家主,我今天来,是想跟你打听个东西。”
“您说!只要是我知道的,绝不藏着掖着!”
张伯谦拍着胸脯保证。
“银鱼。”夏沐放下茶杯,看着他,
“太湖银鱼,你可知道?”
张伯谦点点头:
“自然是知道的,不知夏大人想要问何事?”
夏沐开口问道:
“不知道这活的银鱼,在应天府售价几何?”
张伯谦思索片刻,这才开口:
“应天府里,活的银鱼,一斤应该能卖到一两银子!
而且除非有相熟的船家,否则有钱都买不到”
一旁的袁武听得眼皮直跳。
一斤一两银子!
这价格,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
那么小的鱼,换做是普通鱼,2文钱就能买到十斤了。
夏沐却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有些疑惑地问:
“上次听张家主说,张家应该是有船队的,这银鱼售价如此贵,为何不从太湖那边运些过来?”
张伯谦听到这个提议连连摆手:
“夏大人,你这是有所不知。”
“不是我们不愿意运,实在是不能运。”
夏沐不由更加好奇:
“莫非运这个银鱼还有什么限制不成?”
张伯谦摇摇头:
“这倒没有限制,是太难了!”
“这银鱼是很娇气的,想要把他活着运到应天府,实在太难了。
这东西不能离了太湖水,一旦离了水要不了多久就会死。”
“我们之前也试过不少法子,用大木桶装着,不停地换水,可都没用。
一百斤活蹦乱跳的鱼运过来,到了应天府码头,能剩下一两斤活的,那都得烧高香了!
你说,这价格它能不贵吗?”
他摊了摊手,继续说道:
“当然,也有些跑船多年的老船老大,有些压箱底的秘方。
听说在水里加些草药,或者用些特殊的法子,能让鱼多活一阵子。
可即便那样,一百斤运过来,能活下个两三斤,也就顶天了。”
“所以,咱们在应天府看到活银鱼才能卖出这么高的价格。”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神秘。
“这玩意儿,在太湖那边,多着呢!
一网下去,捞上来的小鱼小虾里,总能挑出不少。
我们那边的人,有时候都吃腻了,拿它晒鱼干喂鸡的都有!”
“什么?!”
这次,没等夏沐开口,袁武先失声叫了出来。
拿……拿来喂鸡?
那可是三两银子一碟的宝贝啊!
张伯谦被他的反应逗乐了:
“小兄弟,你别不信。
这玩意儿在太湖本地,真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