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云拿起桌上的电话,接通了总机:“给我接商业部,邱伟伦部长的办公室。”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很快被接起来。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我是邱伟伦。”
“邱部长,我是周慕云。”周慕云开门见山,“有件事要你过来一趟,当面聊聊。”
“什么事这么急?”邱伟伦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你周大财神召见,我可不敢怠慢。行,我这就过去。”
如果是别的部门找人谈事情,一般都是对方主动登门拜访。
但财政部不一样——谁让财政部是管钱袋子的大管家呢?整个九州,上到各部委,下到地方机关,哪个不需要从财政部拿钱?
所以吗,但凡财政部有事邀请,其他部门的负责人基本都是随叫随到。
不到十五分钟,商业部部长邱伟伦就到了财政部大楼。
秘书把他带进周慕云的办公室,两人寒暄了几句,就在沙发上坐下了。
周慕云没有绕弯子,直接把那两份外国的财政报告推到邱伟伦面前,指着上面的数字说:
“邱部长,你先看看这个。”
邱伟伦接过报告,低头看了片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周慕云:“灯塔国和大鹰帝国的烟草税收?这个数字……确实惊人。”
“何止惊人。”周慕云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咱们九州烟民数量不比他们少,消费量也不比他们小,可咱们的烟草税收是多少?一年几千万,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
“邱部长,你在商业部主管全国商贸,你告诉我,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邱伟伦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周财神,你问到点子上了。这个问题,我其实也关注很久了。不瞒你说,最近物价管理局从北平送来了一份最新的调查报告,我看了之后,心情一直很沉重。”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周慕云:“你看看这个。”
周慕云接过来,翻开封面,快速浏览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报告写得极其详实,附带了大量的数据和案例。
报告指出,在北平及周边地区,民间私烟泛滥成灾。大大小小的私营烟厂和手工卷烟作坊遍地开花,遍布城乡。这些作坊大多没有注册登记,不向任何部门上报产量,不缴纳任何赋税。
它们自产自销,线下私卖,形成了一个完全游离于官方监管之外的灰色市场。
更严重的是,由于私烟不交税,成本极低,它们在市场上以极低的价格疯狂倾销。
正规的官营烟厂生产的卷烟,因为要缴纳各种税费,成本本身就比私烟高,在价格上根本竞争不过。结果就是,官烟的市场份额被一步步挤压,销量上不去,税收自然也上不去。
而那些私营作坊主,靠着逃税省下来的成本,赚得盆满钵满。他们在当地买地置业,出入坐车,生活奢靡,却对九州财政没有任何贡献。
报告还提到,私烟不仅侵蚀了税基,还带来了严重的市场乱象。
一些作坊主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在烟叶收购环节拼命压低收购价,剥削烟农;在销售环节又随意涨价,坑害消费者。两头吃人,无所不用其极。
周慕云看完报告,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很久。
“问题极大,漏洞极大,损失极大。”他缓缓说出三个“极大”,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邱伟伦点了点头,面色同样凝重:
“我做了这么多年商业管理工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局面。私烟的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市场秩序问题了,而是直接关系到九州财政的根基。”
“那你有什么想法?”周慕云问。
邱伟伦沉吟了片刻,说:“加强稽查力度,增加巡查频率,对发现的私烟作坊从严从重处罚。同时,在交通要道上设置关卡,严查烟叶和卷烟的非法贩运。另外,可以考虑对卷烟实行最高限价,防止私商随意涨价扰乱市场。”
周慕云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慢慢咽下去,然后说:
“邱部长,你说的这些,都是治标的办法。”
邱伟伦一愣:“治标?”
“对,只是治标。”周慕云放下茶杯,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加强稽查,能抓一批;加重罚款,能罚一批;设卡拦截,能截一批。但是然后呢?”
“就算是抓了一批,还会有新的一批冒出来。罚了一户,隔壁又会新开一户。私烟的利润太高了,高到足以让人铤而走险。只要这个利润空间存在,私烟就永远禁不绝。”
邱伟伦沉默了。他心里清楚,周慕云是对的。那些办法听起来很严厉,但实际上只是在表面上敲敲打打,根本没有触及问题的根源。
“那我们该怎么办?”邱伟伦问。
周慕云摇了摇头,坦诚地说:“老实说,我现在也没有答案。我能看见问题,能看见漏洞,但我找不到根治的办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景,缓缓说道:
“邱部长,咱们俩都是九州的高级官员,管着财政和商业两大要害部门。可在这件事情上,咱们能想到的,无非就是加稽查、加罚款、加管控。这些东西有用吗?有点用。能解决问题吗?解决不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邱伟伦:“咱们需要一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但这个办法,不在你我脑子里。”
邱伟伦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去见元首?”
周慕云点了点头:“对。去见元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