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财政部大楼。
这栋规模庞大的大楼坐落在健康城中心区的九州大道旁，大楼正面悬挂着九州先锋国的徽章，门前两根粗壮的立柱撑起门廊，显得非常的庄重肃穆。
这里是整个九州财政体系的中枢神经，每一天都有数以千万计的资金从这里流向全国各地。
然而此刻，财政部部长周慕云的办公室里，气氛却非常的凝重。
周慕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开着一摞厚厚的文件——那是下个月各部门的拨款申请汇总册。
他右手握着一支钢笔，左手按在纸面上，目光从上到下逐行扫过，越看眉头越皱越紧。
他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了胸口上。
“教育经费，下个月要拨出去两个亿……”他低声念着，钢笔在数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军方各研究所，一批新项目拨款八千万。”
“九州新都的后续建设工程拨款，五千万。”
“每月固定支出的九州本土大发展计划资金，三个亿。”
他翻到下一页，又是一长串数字——
“北方新领土的行政管理费用，一千八百万。”
“贝加尔湖港口的初步勘测和基建概算，两千五百万。”
“南岸铁路的路基修筑预算，三千一百万。”
“远东驻军的冬季补给和营房建设，四千五百万。”
他合上文件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每一个数字都是刚性支出，每一笔款项都有充足的理由，没有一个是可砍可减的。
九州的边疆要驻军，新占领的区域要修路筑桥巩固统治，否则打下来的土地随时可能再生变乱。
刚刚成立的丰粮集团旗下的粮铺在全国范围内持续补贴民生，那是稳定物价、安定民心的根基，不但不能削减，还得继续往里贴钱。
九州本土大发展计划更是元首亲自定下的国策，修路、建桥、通电、通水，每一样都是在为九州的未来打基础。
节流？
他反复看着纸面上的支出条目，所有支出，全是刚性开销，哪一笔都砍不得。一旦缩减投入，刚刚打下来的土地、刚刚稳住的市面，随时会再起风波。
节流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开源。
可重新扩展资金来源哪里有这么容易。
周慕云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冬天的冷风吹进来，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窗外是九州新都健康城最繁忙的主干道，行人来来往往，远处还有不少工地传来叮叮当当的施工声，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可只有他知道，支撑这一切运转的财政机器，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前段时间在全九州范围内打击奸商的行动，确实让财政部收缴了一大批资金，但那是一锤子买卖，花完了就没有了。
而支出的口子却是源源不断的——军方科研所上了好几个需要大量资金的大项目，九州国防军的装备更新换代也在持续推进，再加上新都建设、铁路修建、教育医疗……
今年的全九州财政收入大约是一百五十亿，现在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已经开始动用国库里的储备了。
更让他头疼的是，九州财政部还欠着元首陆绍远所属的华起集团一大笔无息贷款。
虽说不要利息，但本金总是要还的。这笔债就像悬在财政部头顶的一把剑，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九州财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今年的九州财政非常危险。
他回到桌前坐下，疲惫地拉开抽屉，取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然后点上。
烟雾从他嘴巴里吐出，在面前形成一团朦胧的白雾。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烟雾，目光透过烟雾，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
烟雾漫开的一瞬间，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烟？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盯着那支燃烧的卷烟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按了桌子上的一个按钮。片刻之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秘书走了进来。
“部长，您有什么吩咐？”
“去档案室，”周慕云说，“把全国各类税种统计报告的完整卷宗，还有之前烟草税收的所有汇总材料，全部送到我办公室来。要快。”
“是，部长。”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秘书抱着厚厚一摞卷宗回来了，放在周慕云的办公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周慕云摆了摆手示意秘书出去，然后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卷宗，开始一页一页地翻阅。
粮食税、工商营业税、矿产资源税、土地契税、关税、印花税……各项税收条目逐一扫过，每一个数字他都看得极其仔细。
粮食税是根基，不能随意加码，加重农民负担会动摇民心。工商营业税的征收范围有限，九州目前的工商业还没有完全发展起来，税额增长缓慢。
矿产资源税主要来自煤矿和铁矿，但大部分矿场都是国有，税收本身就是一个左手倒右手的过程。
他一路往下翻，翻到烟草那一栏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数字单薄得可怜。
全国的烟草税收汇总，加起来不过区区几千万元，在整个财政大盘子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据他所知，九州烟民基数极大，南北城镇、乡村，抽烟的人随处可见，烟草消费量绝对不小。这么大的消费量，为什么税收如此之低？
他合上卷宗，又想起了不久之前看过的一份资料——那是他从情报部门和对外贸易部门那里调来的，关于灯塔国和大鹰帝国的公开财政年报。
当时他只是随手翻阅，没有特别留意。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数字的意义完全不同了。
他起身走到文件柜前，翻找了片刻，从一个标注着“外国财经资料”的文件夹里抽出了两份厚厚的报告。
一份是灯塔国的年度财政报告，一份是大鹰帝国的财政统计年鉴。
他翻开灯塔国的报告，找到烟草税收那一栏，目光落下去，有些惊讶。
灯塔国每年从烟草产业中收取的联邦和州级税收，折合成九州货币，高达数亿元。这还仅仅是直接的烟草税，不包括烟草种植、加工、运输、销售环节产生的其他间接税收。
他又翻开大鹰帝国的年鉴，数字同样惊人。大鹰帝国的烟草税收在其财政总收入中的占比，远远超过了九州所有的传统税种。
周慕云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纸面，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同样是卖烟，为什么人家能养国，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税源流走？
他重新坐下来，点上一支烟，陷入了沉思。
他不是没有想过从烟草上做文章，但此前他一直被一个问题困扰着——既然烟草消费量这么大，为什么税收这么少？钱到底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仅凭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翻账本，是找不到答案的。
他需要有人告诉他，真实的市场到底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