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煞站在三楼走廊正中,长枪斜指地面。
战斗早就开始了。
他脚下横七竖八倒了四个,还站着五个。
白雾从两端的窗口灌进来,走廊是明暗交错的断片,冷老师的笑声从雾里断断续续地飘。
龙煞把长枪往地上顿,金属撞击声在走廊里荡开。
他调整目镜,望着面前那五张脸:有年轻有老,有胖有瘦,共同点是眼神都不太对劲,瞳孔边缘的蓝灰色。
大概是“梦想”吸食过量之后留下的痕迹。
“居然在学校动手,”海枫突然想问,“你们都没有童年吗?”
左边的先举手开了口,嗓门又尖又急:“我我我我我!童年?我被班主任拿教鞭抽手板抽到指关节都肿了就因为我把翼字少写了那一撇。我妈妈去学校找老师理论,老师说这是为了他好。她居然觉得有道理,又给我抽一顿。我那年八岁,二年级!”
他旁边那个胖子接上了:“我小时候被班上六个男生堵在厕所里抢午饭钱。抢了半个学期,我跟班主任说了三次,班主任说你别惹他们不就行了。我后来就不吃午饭了。”
靠窗的枪口往下压了压:“我初中物理考了四十七分,我爸当着我全班同学的面扇了我一巴掌,说我没用。那次之后我再也没考好过物理。”
“我女朋友高三跟我最好的朋友好了,”最后面黑脸汉子插嘴,“就在我生日那天。”
五个人相互看了一眼,恨不得当场结拜。
“作孽啊,这才是家长会应该听的内容。”龙煞的长枪抬起来。
枪尖直取左边的咽喉,那人横臂格挡。
但龙煞的枪在半道突然变向,枪尾从下往上撩中了他的下巴,整个人后仰着倒下去,后脑勺撞在墙上。
几人冲了上来。
随后龙煞右脚顺势旋了半圈,长枪横着扫出去,枪杆拍在胖子肋部。
胖子横着飞出去撞翻了走廊里的垃圾桶,废纸和空饮料瓶洒了一地。
瘦高个的右臂义体弹出电击棍,从侧面试图包抄,捅向龙煞的后腰。
“来!”龙煞左手从千机长枪上拔出根短棍,反手一挡,两棍交击迸出一串火花。
他借着那股力道转身,短棍脱手旋了半圈换到右手,同时长枪往地上一插稳住重心,右腿一个低扫把瘦高个掀翻。
那人倒地之前还想挥电击棍,被龙煞一脚踩住手腕,短棍戳在颈侧,人一会就不动了。
“啊啊啊啊啊!”黑脸汉子冲上来。
他比前面几个壮了一圈,拳头砸向龙煞的头部。
“学校不能大声喧哗!”龙煞后撤半步把重心压到左脚,长枪从地上拔起来斜着往上一递,枪尖擦着黑脸汉子的腋下穿过,枪柄往他胸口一撞。
那人后退了三步,捂着胸口跪下去,咳嗽声又重又闷,半天没站起来。
胖子从垃圾堆里爬出来想跑,被龙煞一根短棍甩过去砸在膝盖窝上,又栽了回去。
从第一声倒地到最后一个趴下,满打满算两分半钟。
走廊里横了一地的人,冷老师终于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慢慢踱出来。
龙煞站在原地,长枪支着地面。但他的右手垂下来的那一刻,千机伞的枪杆上裂开了道细纹,从枪尖一直延伸到握柄处。
连续过载加上使用盾形态挡了太多子弹,结构已经撑不住了。他把长枪往地上一插,枪身不稳地晃了一下。
冷老师停在距他五米远的地方。
(拖一下时间试试。)
“等一下老师,”龙煞开口,“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冷老师的灰白眼珠转了半圈。
“为什么?”他哼哼一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这所学校的金牌化学教师。我教了十二年,拿过三次区级优秀。我开的补习班每个学生提分平均十五到二十分,家长排着队往我手里塞红包。然后呢?”
他伸出裹着黄膜的手,五指张开,黄稠液体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滋滋冒着白烟。
“然后新历二十五年,双减政策落地了。上面一纸文件下来,补习班不准开了。我怎么办?我那些学生怎么办?他们不补课成绩掉下来谁负责?我——”
他停了一下,黄膜上鼓起的部分缩回去又鼓起来。
“有人拿针孔摄像头拍了我上课的视频,举报给教育局。我开除那天,校门口贴了告示,说我违反政策、败坏师德。我教了十二年的学生站在走廊里看着我收拾东西,没有一个人说话。”
黄稠的液体从下巴滴落,在制冷服胸口烧出几个焦痕。
“后来我喝酒,赌钱,欠了高利贷。两个月前,有人在地下赌场给了我一包粉末,说这东西能让我忘了那些破事。我忘了。忘得可干净了。可是不够,想要更多。我就跟着他们运货的车走,找到那个制毒室。”
“里面全是化学原料,硝酸、甘油、丙三醇。我摸黑翻东西的时候踩空了,掉进了硝酸池。”他的声音越来越细,越来越飘。
“你以为我恨学校?我恨的是那个举报我的学生。我教了他们这么多年,连句谢谢都没说过,还举报我!?。”
“不对啊。”海枫听出来,冷老师把有些事情一笔带过了。
语气里的恨意和前面那些自怜自艾的节奏对不上。
针孔摄像头、匿名举报、教了三年的学生。这些关键词凑在一起拼出的画面,远不止忘恩负义那么简单。
那个学生为什么会拍?拿了什么证据?冷老师到底在补习班里做了什么才让学生忍到要偷拍?
但龙煞没追问。
他的右手搭在千机伞裂开的枪身上,拇指在握柄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裂缝边缘的灼烧痕迹正在消退,内部结构在自行重组,过载后的冷却循环还需要最后几秒。
“啊。”冷老师忽然不说话了,灰白的眼珠里映出龙煞拇指的动作。
“你在拖时间!”黄膜开始从脖颈往耳根蔓延,滋滋作响,“你的武器坏了,你在拖时间修它!”
他后退了半步,脚已经往后撤了,是逃跑的姿势。
千机伞握柄处最后一道灼痕暗了下去,枪身上的裂缝合拢了。
龙煞把长枪从地上拔起来,枪尖朝前。
史莱姆已经狂奔起来。
千机伞过载完毕。
“跑吧。”海枫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