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煞和冷老师，他追，他逃。
制冷靴在走廊地面上烧出印痕。史莱姆穿梭的速度太可怕了。双脚化作章鱼腿，白雾在身后拖成长尾巴。
龙煞追过去的时候，空气里硝化甘油的味道浓了不少。
“嗯。”他脚步慢下来，目镜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现在已经到了另外一座建筑物。走廊变窄了，天花板变矮了，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玻璃橱窗，里面是各种化学元素的周期表挂图和半身像。
拉瓦锡、门捷列夫、居里夫人，黑白照片里的眼睛隔着玻璃静静地对着他。
综合楼，成片的科学教室。这整栋楼都是冷老师的地盘。
“来啊！”冷老师的声音从走廊尽头半开的门后面传出来，“冷老师最喜欢给学生上课了~~~”
“我倒是没怎么上过学。”龙煞跨进门，整间科学教室亮了起来。
日光灯管噼啪闪了两下后稳定地亮着，照出一排排宽大的实验台。
台上整齐地摆放着烧杯、试管、酒精灯和铁架台。墙壁上挂着元素周期表，角落里是通风橱和安全淋浴装置，黑板角落还残留着上一堂课的化学方程式板书。
一切都干净、有序，随时可以开始一节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化学课。
“出来吧老师。”龙煞对着讲台喊着。
冷老师果然藏在教室最里面的讲台后面，伸出右手一挥。
讲台抽屉弹开，试管被他的黄稠液体卷着飞了出来，在空中依次爆开。
第一根是浓硫酸，透明油状液体在空中散成细雾，沾到实验台的金属边缘就开始腐蚀冒泡。
第二根是过氧化氢，高浓度的碰上空气就嘶嘶分解，白雾和氧气同时涌出来。
第三根最的甘油，纯度极高的丙三醇，和前面两样混合在一起放热，滋滋作响。
龙煞往左一闪，浓硫酸的细雾擦着他的风衣下摆掠过。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冷老师已经用那张黄稠的手掌拍碎了讲台上的陶瓷坩埚。
坩埚里装着暗红色的粉末，被拍碎的瞬间在空气中自燃，炸出红光刺目。
龙煞用风衣前襟挡住脸，退了半步，脚跟撞在身后的实验台边缘。
“哟，这事情还是让课代表做吧。”他嘟囔了一句。
冷老师冷哼一声，实验器材开始从教室各个角落飞起来。
烧杯、量筒、滴管，全被黄稠液体裹住，朝他砸过来。
龙煞侧身躲过，烧杯在身后的墙壁上碎成瓷片，里面的氯仿泼出来，在地面上蒸发出刺鼻的甜味。
虽然早有准备，海枫的嗅觉被防毒涂层挡了大半，但还是能闻到一丝半缕麻醉剂。
“这味儿可真够劲儿。”他翻过一张实验台当掩体，借着台面遮挡的时候看了一眼整间教室的布局。
通风橱在左前方，安全淋浴在右后方，墙角有两组气瓶，标签上写着氮气和氧气。
窗户全都关死了，窗帘半拉着。冷老师站在讲台后面，胳膊上的黄稠液体触手一样伸展开来，卷起了更多的化学药品。
江北中学里面，他熟悉所有瓶子的位置，试剂的性质和反应条件，整间教室都是他的武器库。
“轰！”爆炸使得龙煞又一次被逼退。
他踩翻了实验凳，凳子腿绊了他半步，冷老师趁机推倒了装满丙酮的洗瓶。
透明的液体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挥发的气体几乎看不见，爆炸性空气从地面升起。
“喂喂，你的实验课都这么玩？”龙煞翻身跳过一张实验台，靴底落地时蹭到了地面的丙酮，滑了半寸，“太危险了，难怪学生想举报。”
“别提举报！”冷老师尖叫着。
整个史莱姆涨起来鼓了一圈，制冷服的接缝处全部渗出油亮的甘油球，在地面、桌面、墙壁上同时爆开。
轰的一声，整间教室前半段被爆炸的火光吞没。
桌椅翻飞，天花板掉落碎屑。日光灯管炸裂，玻璃渣子也落下来。
龙煞被气浪推着退了五步。风衣后摆被火燎了一角，他使劲一按，涂层自动熄灭了。
肩胛骨撞在教室后墙的元素周期表上，金属挂板凹进去一个坑。
他的呼吸快了半拍，目镜里的数据流闪过几行计算：氧气浓度在下降，爆炸消耗了教室里相当一部分空气。
“唔哈哈哈哈！”冷老师得意，“这里的教室全都做过防爆墙，结实得很，等着被炸成片儿吧！”
但这不够，冷老师还在补充新的试剂，只要他还有可以扔的东西，这间教室就是永动的炸药库。
除非没有氧气。
龙煞刚好看着墙角的氧气瓶。
他忽然明白了：冷老师放火烧他的时候也在消耗氧气，但氧气瓶随时补充，只要那些绿色气瓶还开着，教室里的空气就会源源不断地供给爆炸。
可是另一组呢：那组漆着深灰色的氮气瓶。
冷老师故意让教室封闭起来，这下倒是可以利用起来了。
他拔腿就往那个方向冲。
冷老师察觉到了，黄稠触手卷起一整台铁架台朝他掷来，铁架台上还夹着酒精灯和石棉网，砰地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龙煞偏了一下，左肩被铁丝网的边缘刮了一道。他冲到那组氮气瓶前面，手掌覆在阀门上，使劲转动。
“嘶！”压缩氮气从瓶口喷涌而出，无色无味，但冰冷得无比。
白色的气体迅速弥漫开来，把教室里的空气稀释、置换、挤压。
冷老师怔了不到一秒就明白了，黄稠液体从脚底开始往回缩。
“关上关上！”但他扑过来的触手够不到那个阀门，氮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满整间教室。
日光灯管的光在氮气里变得发白、发冷，空气中的可燃性急剧下降，丙酮的蒸气不再能被点燃，烧瓶里残余的酒精灯火焰一个接一个地萎靡缩小熄灭。
真空环境模拟。尽管不是真正的真空，但氧气浓度已经被压到了可燃点以下。
冷老师站在讲台旁边，胸口剧烈起伏，制冷机超负荷。
他的黄稠甘油需要氧气才能引爆，但教室的空气只剩下不到正常值的百分之十。他吸不到足够的氧，整张脸胀成了紫灰色。
海枫也在屏息。他的肺活量比普通人强，风衣内衬有短时间的自循环储备，但撑不了多久。他松开氮气阀，转身面向冷老师，将对方狠狠地按在地上，周围是翻倒的实验台和满地碎玻璃。
让海枫疑惑的是，对方咧嘴笑。
“冷老师……有助教呢……”身体从制冷服里裂开。
五团半透明的胶状物质从他身上剥离出来，凝聚成五个小的冷老师。
小怪物们同时张开嘴，在几乎没有空气的教室里，从五个方向朝龙煞扑过来。
“这么阴吗？！”龙煞后撤了一步，但氧气不足让他的动作慢了零点几秒。
五团胶状物同时吸附在他身上：左臂、右臂、双腿、胸口。
海枫觉得自己的身体沉得像灌了水银的沙袋，把他死死压在地面上。
他的脸侧着贴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目镜的边角磕在地板上，视野里只剩下一排翻倒的实验台。
空气在减少，大脑开始缺氧。
“不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