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大厅散场的时候,海枫闻到了股味道。
虽然被食堂飘来的午饭油烟盖了大半,但他认识那股味儿:硝化甘油底料混增稠剂。
于是他站在大厅门口的柱子旁边,余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没什么异常。
家长三三两两往外走,有的往教学楼方向去,有的直接出校门,跟任何一所中学家长会的散场画面没区别。
但那股味道黏在空气里,丝丝缕缕,断不了。
海枫收了手机,对身边的海星说:“崽啊,我去趟厕所,你自己先回教室好不好哦?”
海星哦跑开了。海枫转身往走廊另一头的厕所走,脚步不紧不慢,右手插在兜里,拇指抵着战术匕首的刀柄。
厕所空荡荡的。小便池前面的感应器滋啦滋啦淌着水,最后一个隔间的门虚掩着。
他走过去,在门板前半步处停下来,没推门,也没出声。
隔间里面传来塑料摩擦声,有人在拆什么东西的包装。
然后是金属碰撞的脆响,一响接着一响,是弹匣卡入握把的动静。
“哼。”海枫伸手,抓住了隔间门的顶沿。
“哗!”整个门板被他从合页上硬拽了下来,铝制框架的螺丝崩飞了两颗,叮叮当当弹在瓷砖地上。
隔间里蹲着个穿深绿色冲锋衣的男人,手上改装过的9毫米手枪刚上膛,枪口还朝着地面。
他抬头看见门板没了,整个人吓了一跳。
海枫左手把门板靠墙放好,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朝那个男人伸过去。
男人下意识举枪。
海枫的右手偏了三寸,掌心朝外一推,枪口被带歪了的瞬间,他拇指和中指扣住了男人的腕关节外侧。
使了半点劲,男人整条胳膊脱了力,手枪落地,被海枫的鞋尖一拨滑到了小便池底下。
“呃!”男人被从隔间里拖出来摁在洗手台边上,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冲锋衣兜里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
两枚改装雷管、一包透明塑料袋封着的淡蓝色粉尘、一部没有锁屏的对讲机。
“我靠,作孽啊,学校还准备了反恐演习啊?”海枫右手摁着男人的后颈,左手把他的冲锋衣拉链拉到底,翻了一遍内袋。
战术匕首没收走,还在他腰间夹着。一张揉皱的便签纸从内袋里掉出来,上面手写着一行字:“江北中学初高中,名单确认即动手。”
“三个问题。”海枫左手从洗手台上抽了七八张擦手纸,不紧不慢地叠了一下,“答不对我就狠狠地奖励你。”
男人的脸被按在台面上,半边嘴角挤得变形,还硬撑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他妈谁?”
“答得不对!”海枫左手捏住他右手小指,往反方向折了三十度。
男人疼得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脑勺磕在洗手台的镜面上,眼眶瞬间湿了。
“第一,”海枫松开他,把叠好的擦手纸塞进男人嘴里堵住了他的嚎叫,“谁雇的你。”
男人喘了半晌,含混地吐出来:“我不,不知道,中间人接的单!”
海枫拿起台面上那包淡蓝色粉尘,对着光看了看。
“梦想”的成色,纯度中等,应该是火蚁堂那边流出来的货。
他把塑料袋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扎紧了口子塞进自己口袋里。
“第二,”他把男人嘴里的纸团抽出来,顺手从废纸篓里捡起洗手液塑料瓶,拧开盖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多少人,在哪儿。学校里面硫酸应该不难找。”
瓶口残留的洗手液滴在男人鼻尖上,凉的。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变了调:“十六个!教学楼里十四个接应的,楼顶一个狙击手,我负责……盯名单。”
“嗯。”海枫从台面上捡起对讲机,按了一下通话键。
频道里有人在说各点就位。他关上对讲机,从旁边抽了张新的擦手纸,慢条斯理地把手指上沾的洗手液擦干净。
“三,”他把用过的纸揉成团,丢进废纸篓里,“你们的中间人,在哪。”
男人嘴唇哆嗦了两下:“我不认识,中间人只说有个老师抢了火蚁堂的货来找我们做的。我真不知道!”
老师?抢了火蚁堂的货?不过之前在智械博物馆,确实是有个史莱姆一样的玩意。
海枫松开了按在他后颈上的手。
男人瘫在洗手台边上,右手小指肿了一圈,眼泪鼻涕满脸都是。
海枫从口袋中摸出一段尼龙线,绕了两圈把他两只手绑在小便池的排污管上。打结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三十七。
离上课还有三分钟。
他往中学教学楼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硝化甘油的味道从通风口飘出来,比刚才浓了。不止一个方向。
于是海枫又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半分。
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三步并两步下了楼,穿过学校侧门的小操场,拐进停车场。
银梭号停在最里面,里面有他想要的东西。
......
此刻教室里的硝烟还没散尽,走廊尽头冷老师已经发话了,白雾里从四面八方回荡:“你还活着啊,那晚上没把你炸死?”
海枫思索着,教室如此狭小的空间如果爆发战斗,会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因此当务之急是把火力吸引过来。
于是龙煞侧身站在教室后门口,但声音隔着变调器传过来:“冷老师是你吗?”
白雾在走廊转角处凝了起来。
“我跟你商量个事。”龙煞把千机盾放在一边,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你这补习班,教学质量不行啊。名单上那几个学生我都看了,成绩也没见进步,还把自己搭进去了。要不你退费吧,换个行当?”
“你!”冷老师直接破防,“你懂什么,你懂什么?那些孩子,我教他们是给他们机会!”
“哎呀,给机会给的都上爆炸名单了?”目镜的光点在烟雾里亮了一下,“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家长怎么续费啊?”
“给我开枪!”冷老师爆出尖嚎,“连他带名单上的人一起打死,全打死!”
走廊两侧同时响起了扳机扣动的脆响。
“哒哒哒哒哒哒!”子弹在空中拖出燃烧的尾迹,七八条火线从不同方向同时咬向教室后门。
龙煞急忙单膝微屈,盾牌竖起挡在身前,整个人缩在盾后。
子弹撞上盾面,弹头嵌进金属层又脱落。白雾被枪火撕成一条一条的,空气里充满了烧焦的橡胶和蒸发冷却液混杂的气味。
教室另一头,路霸缩在翻倒的课桌后面。两只手抱着脑袋,牙关打着颤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妈呀佛祖保佑!”
冷老师听到声音,甩了甘油爆弹出去。
“路霸!”路不平冲进来了。他三步并两步扑到路霸面前,一把将儿子按在身下,宽厚的身板挡在了课桌和教室后门之间。
爆炸带着碎石从斜上方飞过来,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在墙上留焦黑的孔。
“爸!”路霸带了哭腔,浑身的哆嗦停了半拍。
路不平被压在翻倒的课桌上,脑袋歪向一边。刚才的爆炸太猛,他的后脑勺磕在了桌角上,血从灰白的短发里慢慢渗出来,沿着耳朵后面淌成一道细线。
“女孩,还能跑吗。”龙煞朝着身后的黎小桐发问。刚才的爆炸震得她耳鸣还没全消,但腿已经能站稳了。
“嗯!”她使劲点头。
“这样,千机伞的部件自动组合的纳米机器人。”龙煞左手从千机伞侧面解下两个巴掌大的金属部件,在凹槽上快速划了三下,面板亮起蓝光。
随后他把两个部件朝小桐丢过来。
女孩手忙脚乱地接住,掌心贴上那两道凹槽的同时,部件活过来了一样往外延展。
金属片一层层张开、包裹、塑形,贴合着她的指关节和手背收拢成两副硬质拳套,腕部有光带流转。
“哇,”小桐低头看着自己双手,,“这也太帅了!”
“好了。”龙煞顶着扫射的同时开始布置任务,“左边走廊是没有歹徒的,你带那边哭嚎的他出去,从消防通道下到操场医务室。”
“你呢?”
“等我信号。”
“什么信号?”她揪住龙鳞风衣,“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