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第三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二次函数。
黎小桐趴在课桌上假装记笔记,实际在草稿纸上画小人。
一个像特工,戴着墨镜叼着烟没点着,旁边蹲着的是小火柴人,两人中间画了个沙袋。
“嘿嘿......”
画着画着,她鼻子动了一下。
什么味道?淡淡的,甜的化工的,粘在鼻腔深处挥不掉。
像昨天商厦里被风搅散之后残留的余韵,硝化甘油!
她猛地坐直了,四下张望。
窗户开着,操场上有别的班上体育课跑步,远处高架上车流川流不息,什么异常都没有。
女孩用力吸了两下鼻子。味道又没了。可能是昨晚沾在衣服上没洗干净。
但她已经坐不住了,脊背贴着椅背慢慢往旁边蹭了蹭,借着低头捡笔的动作,用余光扫了一圈教室。
教室后排坐着一排家长。
家长会分两场,上半场在大厅集体宣讲,下半场家长可以进孩子所在班级旁听一节课,了解日常教学情况。
其中有个男人有点扎眼。坐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戴着鸭舌帽压得能遮住表情。
身上是普普通通的夹克,手边放着黑色公文包,包的外层开了个小口,露出半个灰色终端机的边角。
小桐看着终端机思考着。她不认识那是什么牌子,但那个质感和纹路,跟她昨晚在废弃商厦楼道里踩到的陷阱盒子的材料一模一样。
于是女孩握紧了手里的笔。
男人忽然动了一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终端机,轻轻按亮了屏幕。蓝光映在他帽檐下的脸上,一闪而过。
然后他把终端机微微抬起来,对着教室里的学生,缓缓扫了一圈。
小桐侧过头假装看窗外,实际上眼睛的余光钉在终端机的屏幕上。
一行一行的小照片,排列在屏幕上,每张照片底下都有名字。
男人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一张脸一张脸地比对过去。
“!”小桐看见了路霸的照片。下面写着:路霸,初三二班,备注写着“冷—寒暑期班”。
冷?
小桐膝盖在课桌底下并紧了。名单上还有好几个她眼熟的面孔:隔壁班的学习委员、体育课上跑四百米第一的女生、还有两个她叫不上名字但经常在走廊碰见的男生。
备注栏里统一有个冷字,后面跟着不同的时间段。
她悄悄把凳子往后挪了半寸。
挪动时,鞋底蹭着地面发出吱,男人立即停下了滑动屏幕的手指。
他抬起头,朝小桐的方向看了一眼,和她对视,之后极快速在终端机上点了一下。
拇指摁下去的瞬间,教室后门被一脚踹开了。
“砰!”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
两个穿黑色战术背心的壮汉冲进来,端着改装过的电击步枪,和喷雾状的冷冻剂。
眼前的义眼显示着名单板,他们身后走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隔壁班、走廊尽头、楼上的教室,同样的脚步声和喊声瘟疫一样从各个方向涌过来。
电击步枪在课桌上方扫了一圈,枪口前端的电极噼啪冒着蓝弧。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前排一个女生哇地哭出来了。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手一抖,粉笔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举起双手。
“高二三班,叫到名字的站起来。”为首的歹徒喊着。
与此同时,角落里的男人终于站了起来,把公文包夹在腋下,从后门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灰绿色的眼睛再次望着黎小桐,嘴角微微提了提,然后消失了。
“路霸!”
路霸从座位上弹起来,脸上的血色全褪了。
“我我我没!”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被一把拽出座位,喷雾罐在他脸前晃了一下,他立刻噤了声。
“赵敏敏!”
隔壁班那个短头发女生在走廊里被喊到了名字,小桐听见她尖锐地叫了声妈,然后被捂住了嘴。
更多的人名从四面八方传来,隔着墙壁和门板闷闷地响,此起彼伏,像屠宰场的点名册。
小桐蹲在课桌底下,伸手摸口袋里多功能钳。刚碰到金属外壳,整间教室的气温骤降了五度。
门口涌进来浓烈的白雾,冷冻压缩机的嗡嗡声由远及近。
她听过这个声音,昨晚在废弃商厦六楼,那个制冷服怪人转身的时候,背上的小机器就是这么响的。
冷老师进来了。
新的制冷服崭新锃亮,内衬液氮循环管道里的淡蓝色液体流速更快了。
只是他脸上的透明黄膜比昨晚更厚了,糊满了额头和颧骨,往下淌的液滴在空气中拉出细丝,丝丝缕缕垂到胸口。
“冷老师……最喜欢乖学生了……”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黎小桐右脚鞋底那滴黄稠液体滑动起来。
她感觉脚底一痒,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
低头看时,胶状物已经从鞋底边缘蠕动着脱离,沿着她的裤腿、膝盖、大腿外侧一路往上,速度极快却几乎没有重量。
它爬过腰侧,顺着袖口钻出,在空中飞舞,落在了冷老师摊开的掌心里。
甘油在他掌心上蠕动了两下,融入了透明黄膜,悄无声息地吞噬了。冷老师灰白的眼珠转了一下,正正对准了小桐的方向。
“还有你。”他偏了偏头,“昨晚那个小姑娘。你也在名单上呢。冷老师那时候没见过你,但是——现在见过了。乖学生都该带走。”
他把手往前一甩。
甘油球裹着硝化甘油的刺鼻气味直直朝着学生们的方向飞过来。
路霸正被两个壮汉举起来,瞪着眼睛看着那团东西越变越大,嘴巴张开到极限却发不出声音。
小桐本能地抱起胳膊往后缩,课桌被她撞翻了,课本哗啦散了一地。
她闭上眼睛。
“轰!!!”巨大的冲击波从面前炸开,热浪卷着她的头发往后飞,耳朵嗡地灌满了噪音。
与此同时,她也准备好了皮开肉绽的准备。
只是冲击过去了,没有疼和烧灼感。后背靠着墙,膝盖还蜷着,身上什么伤都没有。
女孩慢慢睁开眼。
面前挡着暗色的风衣,后背宽阔却瘦削,千机伞的盾形态已经组装在手上,挡下来爆炸的冲击。
前排的几个家长正在惊叫着往外跑,两个穿战术背心的壮汉已经倒在门口,电击步枪被一脚踹到了墙角。
是龙煞正背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