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将钥匙擦干净，重新用油纸包好，塞回裂缝里，然后把那团印着齿痕的泥块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撤。”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楼阶上来，把木板盖好，稻草和枯枝重新铺回去，确认看不出被动过的痕迹才离开。
沈越手里不缺人，会配钥匙的小弟也有几个，更何况还是这种很常见的钥匙，配起来毫无难度，前后也就花了几分钟。
但问题是，这把钥匙到底是开哪个柜子的？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屋里亮着灯，昏黄的光线打在桌面上。江宁、沈越、沈文龙和杨立春、杨立夏五人围坐在桌前，桌上还放着那把已经配好的新钥匙。
大家谁也没有急着开口，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江宁把钥匙拿起来，对着灯光翻了一下，齿痕是很简单，偏过头看向沈越：“在地窖里找到的？”
“嗯。”沈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搁在桌面上，指尖还搭在杯沿，说：“墙角藏着金条，还有几件玉器。
但钥匙是单独藏在墙洞里的，跟那些东西不在同一个地方。”他顿了一下，“而且就是一把很普通的钥匙，上面没有任何特殊标记。”
立夏看了眼，确实普通，“这跟我衣柜的钥匙也差不多啊，抽屉，文件柜，好像都是这种钥匙，那目标不是大到没边了吗？”
这钥匙说不重要吧，李老五还让人藏起来；但要说重要，这种锁都不用找开锁的，稍微力气大点，都能直接撬开。
“李老五这人很谨慎，绝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沈越沉声说道，“这把钥匙对应的柜子里，装的绝对不可能是金条、玉器这种死物。”
“那是用来开什么的？”杨立夏忍不住插嘴问道。
“账本，或者名单？”江宁抬起头，目光直视沈越，“哎，你说他手里会不会也有账本？手下那么多地头蛇，每年谁交了多少钱上来，总要有个数吧。
万一哪一年谁少交了，他也好去查吧。”
杨立夏听着也觉得有道理，“对啊，你们不是也有账本吗？他手下地头蛇又不是一两个，总不能全靠脑子记吧。”
“应该不是账本。”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文龙直接否定了这个猜测，语气平淡但笃定，“那些地头蛇一年最多上供两次，就算十几号人，一页纸也能记两三年的。
加起来顶多三四页纸就够了，根本没必要弄账本，直接夹在书里就行。”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就不说他家里的书了，在出版社。每年的旧书、旧报纸，再加上档案资料，常年累积下来，少说几千本，多的上万本。
都快跟书店差不多，找个角落往里面一塞，你就翻吧，翻到天荒地老，你也翻不完。”
“所以可以排除账本的可能。”沈越顺着沈文龙的话往下接，“但这柜子，很可能就在出版社。
家里藏东西那是引火烧身，但藏在单位，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随时都能掌握在手里。”
“单位上不也一样吗？要查他，出版社怎么可能跑得了？”杨立夏满脸疑惑，显然还在状况外。
杨立春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前几天龙哥说的那些话，这小子压根就没听懂，没好气地说：
“你动动脑子。如果今天高层直接雷霆出击，把整个李家连根拔起，你觉得李老五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杨立夏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他是李家人，肯定会被抓起来吧？手底下还有那么多地头蛇，转移了那么多钱，说不定得吃枪子儿……”
“那你错了。”江宁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却没有半点温度，“你说那些地头蛇是他手下，证据呢？
军方盯了李家这么多年，查来查去，李老五都是清白的。就因为他是李家人，就要被抓？现在又不是古代，不搞株连九族那一套。
可以说，李家这艘大船现在沉了，他李老五也是那个稳稳站在岸上的人，因为他清白，没有罪。
既然没罪，高层为什么要去查出版社？”
在李家这艘大船上，李老五从始至终都是那个最安全的人。
杨立夏慢慢回过味来，脸色变了变，声音也低了下去：“所以小叔那天说的，我们也是在跟李老五抢时间，就是这个意思？”
江宁点了点头。刚才几人讨论的一切虽然只是假设，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沈越皱着眉反复琢磨，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他看向桌面那把钥匙：“那个柜子里，会不会藏着那些地头蛇的把柄？
甚至是他们所有人的家底、软肋、家人情况？”
只有手里攥着这些要命东西，那些分散在哈市各区、周边各镇的地头蛇，才会心甘情愿地听命于他。
要不然凭什么？
李老五看着是李家最没存在感、最不起眼的，职位只是个出版社主编，手无实权，他凭什么能暗中掌控整片哈市的地下势力？
唯一的解释——他手里握着所有人的命门。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所有事情全部说得通了。
普通的档案柜和保险柜不一样，没有那么扎眼、引人猜忌，平日里摆在档案室里平平无奇，谁都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特意去翻查。
正因为普通，才最安全。
李老五拿着这把钥匙，出版社的其他人要去翻，肯定得问，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连今天让那两个小弟在转移财物的同时，顺手把这个钥匙藏了起来，也说得通了。
这些证据根本不需要经常去查看或者打开，只要确定还在那里就行，就连这把钥匙就算丢了，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其他人显然也想到了这里，沈文龙说：“那我这边安排，白天应该比晚上好进，到时候去他们档案室里好好转转？”
说完过了一秒，目光也随着其他人的视线一起落到了江宁身上。
江宁眉头皱了皱，无奈开口：“看着我干嘛？”
沈越看着，眼底带着一点压着的笑意和担忧：“这事交给龙哥，你就好好的在家养着，别大晚上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