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外门的石屋群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像一只只萤火虫栖息在山腰上。
璇炀坐在宿舍的床铺上，手里翻着那本《狮啸九天》的手抄本，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像一枚银币悬在天幕上。
他想起冥离在擂台下的样子——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但眼神出卖了她。
那种神色，那种想藏却藏不住的东西。
他嘴角微微上扬，合上书，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日子还要继续过。
修炼、吃饭、睡觉，偶尔和朋友聚聚，偶尔被人挑战，偶尔被长老们关注。
这就是宗门生活。
平淡，安稳，和以前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完全不同。
但他知道，这种平淡不会持续太久。
在成为外门第一人之后，璇炀也终于可以去任务堂接些简单的任务赚贡献点。
他接的任务都不难——整理藏功楼、采集灵药、协助搬运物资——报酬不高，但胜在安稳，不引人注目。
晚上，他在住处打坐修炼，或与舍友闲聊。
他依旧沉默寡言，但丝毫没有身份架子，相处如从前，从不令人反感。
王大壮把他当成了“靠谱的老大哥”，有什么麻烦事都会找他商量；林小凡虽然八卦，但也不敢在他面前嚼舌根，反而璇炀倒是喜欢听这位舍友的小道消息，真的很有意思。
赵青云依旧保持距离，但偶尔会和璇炀在演武场切磋。
两人都是话少的人，反而相处得舒服——打完一架，各自收手，点头示意，不用多说一个字。
一个月的时间，璇炀没有刻意经营声望，但“低调有实力”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他的修为在外门弟子中已算拔尖——灵师境一重，放在内门也算靠前。
他从不主动惹事，但也不会被人欺负。
有一次他帮过几个被高年级弟子欺压的新人，从此在低年级弟子中口碑很好。
这也是沈长老在他打赢韩冲之后，与他的一次交谈。
沈长卿希望璇炀能够费些心思用以稳固外门的秩序，多多帮助外门弟子。
内门的新生比武考核也相继告一段落。
璇炀在后山修炼时，石晏清、方羽、冥离、冥烬带着不少食物，一起出现在这里。
从他们的对话中，璇炀也得知了这次几人的成绩——新人弟子中，冥离拿下第一，之后是冥烬和石晏清。
根据方羽所说，石晏清这次用符箓在比赛中贡献了许多精彩瞬间，甚至还有越级挑战。
而冥离拿到第一名之后，还想挑战云舒婉，只是最后还是大师姐更胜一筹。
说到这里，璇炀看了一眼冥离，只见后者回以微笑，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饭后璇炀拉着石晏清考察他最近的修行。
冥烬望着两人，在旁边各练各的，不说话，但偶尔会与璇炀对视一眼，然后继续练。
结束时，冥烬犹豫了一下，走到他面前：“那个……步法……能教我吗？”
璇炀看了他一眼，虽不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给出建议：“虚影步虽快，但只在暗处才有优势，与你所学功法不适配，学习反而对你不好。你姐教你的功法、武学与身法足够了。”
冥烬低下头：“我不想永远靠姐姐。”
璇炀沉默片刻，然后道：“以后有时间可以来这里。”
冥烬的眼睛亮了一下：“谢谢。”
相处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冥烬主动向别人求助。
他的答应，是对少年的一种认可。
也从这天开始，月底成了几人默契的约定。
每到那几天，冥离便会带着冥烬下山，石晏清也会从内门的另一侧赶来，四人聚在外门，或许方羽与云舒婉也会过来，寻一处安静的地方，谈一谈最近的见闻。
有时候在璇炀宿舍外的石凳上，有时候在后山的瀑布旁，有时候就在演武场边的老槐树下。
这种时候，冥离便能理所当然地坐在璇炀附近。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借口，就那么自然地、随意地、坐在他身侧。
石晏清在说内门的趣事，冥烬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冥离的话不多，但她会时不时偏头看璇炀一眼，看他听石晏清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看他思考问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望向远方时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睛。
每次见面，璇炀都会陪她坐一会儿，听她说内门的事，偶尔回应几句。
两人之间的对话不多，但那种安静的氛围让冥离觉得很安心——像是寒冬里捧着一杯热茶，不用说话，温度就已经够了。
…
这天，宗门高层会议的气氛比往常凝重了几分。
“最近山下不太平，附近的百姓又遭野修侵害，不治是不行了。”顾长空手指点了点桌面，沉吟片刻后道，“这一年，微尘界为宗门重中之重，不能因为这些野修而影响，清剿一事该提上日程了。”
“最近我宗也确实收集了不少情报，他们号称赤岭十三盗，为首一人叫做赤面虎，境界最高，灵师境中衡左右。一个月之前，团队据说被一位剑修重创，死了五人，现在躲在附近。”苍衍长老沉声道，“消息应该属实，有魔云谷的道友提供情报对照，相差不大。”
“那既然如此，这次历练，照常进行？”顾长空看着下面的几位长老，询问一声。
也怪不得大长老这般小心翼翼——毕竟微尘界在即，这批内门弟子还有几人是在座长老的亲传。
“我没有异议。”坐在顾长空身旁的慕容秋点头同意。
众人一时没有回应，大部分都在等这位三长老的回答。
“呵呵……”苍衍打破尴尬的氛围，“诸位长老放心，为了这次历练的安全和效率，内门会由云舒婉亲自带队，而外门会请新弟子白璇一同前往。”
“去年召入的新弟子，确实各个天赋不错。不说外门第一的白璇，内门的冥离、冥烬与石晏清三人更是拿下了一二三名。”苏静萱声音温和，语气中也带着一丝笑意，“这种好苗子，要说最不放心，还得是三长老和五长老吧？”
“二长老说的不错。这次新生比武的消息我也在关注，这次历练虽然着急，但还是得以弟子的安全为重。”顾长空点头发话。
这句话一说完，在座的几位长老都将目光投向四长老。
“咳咳，”苍衍微微一愣，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诸位放心吧，这次历练我已派人暗中照顾，不仅如此，我也会持续跟进。”
“嗯。”慕容秋与苏穆晴点头认可。
“好，那就这么定了。就劳烦四长老多些费心。除此之外的历练名单，后面会有云舒婉告知。散会。”
顾长空一锤定音。
落云宗作为青曜国知名的宗门，肩头压着一方百姓的安危。
每隔一段时间，宗门便会派遣弟子下山，清剿那些为祸人间的渣滓——流寇、邪修、堕落的散修，以及嗜血成性的妖兽。
这一次，历练的队伍由内门核心弟子云舒婉带队，外门弟子璇炀协助，率领数名内外门弟子，前往青曜国边境，清剿一伙作恶多年的邪修团伙。
队伍出发那天，天色沉得像浸了水的旧棉絮，云层低低压在山头，连风都喘不过气来。
十人的队伍分作内外两门各半，内门由大师姐云舒婉领衔，外门则派出璇炀这位新晋翘楚。
璇炀早早带着人候在外门口。
他身边站着同寝的周宁、王大壮、林小凡三个老面孔，以及新入门的女弟子宋青瑶——这姑娘一见面就把他当成了活榜样，当时激动得整个人差点扑上来，话都抖得不成句子。
好在相处下来，总算能正常交流了。
远处人影渐近。
璇炀之前看过名单，知道这趟历练大多都是熟人，内门那边尤其亮眼：新生比武的前三甲——冥离、冥烬、石晏清，还有方羽，算上云舒婉，一个不落。
都是熟人。
“云师姐，这次下山历练，可就仰仗你了。”璇炀迎上前去，语气里带了几分玩笑。
云舒婉站在队伍最前，闻言弯了弯眉眼：“师弟可真会推脱。长老们可点名要我跟你协作，这哪儿是我一个人的事？”
她说完又叮嘱了几句出发事项，声音不高不低，却有让人安心的分量。
石晏清走在队伍中段，肩上挎着鼓囊囊的符箓袋，手指不自觉地捻着几张新画好的黄级符纸，掌心微微泛潮。
他偷偷抬眼，看向前方那个换了劲装的背影——云舒婉今天长发紧束，腰间悬一柄细长灵剑，步伐沉稳利落，与平日里那个温婉如兰的大师姐判若两人。
方羽凑过来，压着嗓子道：“别绷这么紧，咱们就是跟着师姐走一遭，出不了大事。”
石晏清点点头，指尖却还在符纸边缘来回摩挲，那点微凉的触感像一根细线，吊着他发紧的心弦。
璇炀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他本不必掺和这种低阶历练，但外门长老沈长卿亲自找过他——况且后来才知道，室友们早就递了申请，石晏清也在名单上，他便再没有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