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将擂台的影子拉得很长。
璇炀穿过人群,走向外门的方向。
身后,欢呼声还在继续,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暮色深处。
他走下擂台,周身的魔焰缓缓消散,那几道迷惑视线的残影也如晨雾般淡去。
面色如常,呼吸平稳,衣袍上连一道褶皱都没有——仿佛刚才那场碾压式的战斗,于他而言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热身。
他看向台下,目光扫过众人。
王大壮还在疯狂鼓掌,眼眶都红了,手掌拍得啪啪作响,像个孩子一样激动。
林小凡张着嘴,一脸“我室友是怪物”的表情,半天没合拢。
赵青云微微点头,眼中多了一丝认可——他很少对谁露出这种神色。
石晏清内心有些激动,方才那一幕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他想,原来虚影步晋升至残影步后,速度能提升到这般境界。
方羽一脸震惊,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嘟囔着:“你这前辈……也太猛了吧……”
他心中暗忖,这等实力,分明是能进内门的。
冥离看着台上走下的璇炀,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那笑意很浅,却真实。
冥烬站在她身边,小声说:“姐姐,他赢了。”
“嗯。”
“你在笑?”
“没有。”
“你明明在笑。”
冥离低头看了弟弟一眼,冥烬立刻闭嘴,但嘴角也弯了起来。
弟子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像潮水退去般两分,中间留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看向他的眼神中,有敬畏,有崇拜,有好奇,也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璇炀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场外,步伐从容,与上场时别无二致。
观众席上的几人,也同时向外走去。
“都来了?”璇炀停下脚步,看着面前几张熟悉的面孔——石晏清、冥离、冥烬,还有跟来的方羽。
“嗯,来给前辈加油打气。”石晏清笑道,脸上还挂着未尽兴的红晕。
“这么担心我?”璇炀开玩笑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冥离撇撇嘴,轻哼一声:“谁管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璇炀转头看着她——那绯色从耳垂一路蔓延到颈侧,像春日里最早绽放的那朵桃花——嘴角微微上扬:“走吧,请你们吃饭。”
“外门的伙食不如内门。”冥离说。
“那我就只能请你们吃外门的,吃不吃?”璇炀顿了顿,像是在等她的答案。
“……吃。”冥离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妥协,又像应允。
几人并肩离开。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幅移动的剪影。
路旁是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有不解,也有祝福。
但他们都没有在意,只是安静地、自然地、并肩走着。
韩冲依旧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没有人再去管他。
尘土落了他一身,头发散乱,胸前的血已经干涸,凝成暗红色的痂。
他的跟班们早已散了——不是不想上前,是不敢。
他们怕被当成和韩冲一伙的,从而被璇炀记恨,怕自己的“站队”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这一次,他是彻底的输了。
外门的权力格局,在这一刻彻底改变。
从此没有人敢小看璇炀,“外门第一人”的称号实至名归。
但这称号对他来说,不过是别人贴在身上的标签——他不在意,也不需要。
更重要的是,这场战斗验证了残影步在实战中的速度优势,也确认了自己的战斗风格。
身法、拔刀斩、自创的隐月式,在实战中得到了检验——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石晏清全程目睹了这场战斗,眼中满是小星星。
璇炀知道,这孩子需要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榜样,来支撑他在修炼这条路上走下去。
如今他开始学习符箓一道——慕容秋作为阵修长老,同时也精通符箓。
阵法和符箓本是同源异流,慕容秋没教灵阵反而传授符箓,自然有他的考量。
石晏清之前一直在学习符箓的基础理论:符纸的选择、朱砂的调配、灵力的灌注,一笔一划都要精确到毫厘。最近开始练习画符,一开始成功率极低,废掉的符纸堆了半人高,但他从不气馁。
他正在学习不同符箓的用途和效果,已经开始尝试制作自己的第一张成品符箓。
石晏清的符箓天赋不错,进步很快。
慕容秋对他很满意,经常在与长老谈话时夸奖他——每次提起都露出欣慰的笑容,仿佛捡到了宝。
看得另外几位长老心痒痒,顾长空更是私下嘀咕了好几次:“早知道当初再坚持一下。”
虽是这么说,但大长老也没少私下里偷偷给石晏清开小灶。
而这场战斗的起因之一是冥离,两人的关系在众人面前被“公开”。
虽然两人都没有明说,但彼此心知肚明——那种默契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微表情就够了。
大家已经认为二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议论纷纷,有人祝福,有人酸溜溜地说怪话,但他们都不在意。
韩冲则从外门大师兄沦为笑柄。
曾经前呼后拥的他,如今身边连一个帮他捡起灵剑的人都没有。
跟班们纷纷倒戈,有的跑去讨好新晋的“外门第一人”,有的干脆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牵连。
这次惨败让他开始反思。
他坐在擂台边缘,低头看着自己布满尘土的手掌,像是在看一件陌生的东西。
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新生比武落幕时,苍衍长老拍了拍沈长卿的肩膀,扭头便转身离去,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比斗结束了,剩下的就得由沈长老出面了。”
沈长卿看着下方身形落寞的韩冲,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他们这些长老、老师,应该做的。
夜深人静,韩冲独自一人坐在演练场边缘,盯着漆黑的夜空,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场战斗——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失误,每一道残影。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还在想上午的比武?”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韩冲的思绪。熟悉的嗓音让他心头一颤,他微微扭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老师…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自己的弟子,不行吗?”
“行!当然行……”
良久无言,气氛变得有些寂静与压抑。
还是韩冲率先忍不住,声音颤颤巍巍:“老师,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沈长卿看了一眼低头的韩冲,弯下身子坐在他身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强制让你进入内门,反而顺着你的意思,让你在外门待着?”
“虽然脑子里都是答案,但仔细想想,肯定不是老师的想法。”思考片刻,韩冲摇摇头,如实回答。
“你呀……是有点小聪明。”沈长卿呵呵一笑,但随即又恢复平静,“都说内门是修炼的天堂,但实际上,那里的竞争太过恐怖。许多之前还被称作天才的弟子,没过两年就会被其他人超越,这种情况比比皆是,而因此深受打击之人,更是数不胜数。”
他顿了顿,声音微颤:“而外门也曾出现过不少天资聪慧的弟子,只是晋升内门后,都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甚至从此厌恶修炼。那些…都是我的弟子啊……”
闻言,韩冲眼睛瞪大,身体猛地一惊,偏过头看向身旁的老师。
“我之所以同意你在外门修行,其实是希望你能做好师兄的榜样,为外门带来一个良好的环境,能够挺直腰杆告诉众人,外门不比内门差。”沈长卿望着眼前的弟子,轻轻笑了笑,“只是没想到,外门的风气不是一时就能改变的,反而把我的弟子也给带偏了。”
“老师……”
听到最后,韩冲眼眶微红,内心觉得辜负了老师的期待。
那一夜,月光如水,师徒二人对坐于后山凉亭。
沈长卿没有说教,只是安静地听他倾诉,末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输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输。”
不仅如此,沈长卿还耗费了一枚长老小令牌,送他进内门进修。
只不过韩冲自己主动申请调往内门另一处分院——远离众人,远离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在那里潜心修炼。
临走那天,他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只是背着行囊,独自走上了通往内门的山路。
与此同时,璇炀的身影开始进入高层视野。
沈长卿作为外门长老,自然会关注这位新弟子。
当初他在观战席上从头看到尾,一言不发,但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内门的一些长老也开始留意这个“外门第一人”,茶余饭后偶尔会提起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这其中就包括苍衍长老。
他回到内门后,负手站在内门的比武考核观战席处,看完整场比赛,沉默良久,忽然开口:“这么看来,这次微尘界的人选,果然是要放开一些条件啊……”
声音不大,却让身旁几位长老同时侧目。
“那小子我也听说了,人是不错。”顾长空点头同意,捋着胡须,目光深沉,“压制境界相同的情况下,竟然能打出碾压效果。虽然有出其不意的成分,但也证明他在实战方面的成熟——远远不是温室里长大的弟子能够相比的。”
“但微尘界之中,不缺乏天才和能者。”慕容秋沉默片刻,声音沉稳如磐石,“还是得分出高下才行。不能因为一场擂台赛就草率决定。”
“我同意慕容长老的看法。”苏静萱温声细语道,像一阵和风拂过湖面,“人选需要慎重。”
“还有时间思考。”顾长空摆摆手,转身离开,宽大的衣袍在风中扬起,“到时候看看情况吧。”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