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斜斜地挂在黑山村后面的山梁上,将整座村子罩在一片昏黄的光里。
炊烟从各家的屋顶升起来,一缕一缕,被风吹散。鸡回了窝,狗趴在了门口,牛在栏里反刍,发出沉闷的咀嚼声。
村里的人忙活了一天,这会儿都闲了下来,三三两两地聚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扯着闲篇。
几个妇人围坐在树下的石墩上,手里有的纳着鞋底,有的剥着花生,有的一边喂奶一边扯着家常。
她们的衣裳灰扑扑的,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庄稼人特有的黝红。
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妇人正低头纳鞋底,针在头发里刮了两下,又扎进鞋底,扯出长长的线。
旁边一个穿灰褂子的妇人剥着花生,壳子丢在地上,花生米搁在身边的篮子里。
还有一个年纪大些的,穿着靛蓝色的斜襟衫子,头上包着一块黑布帕子,正眯着眼望着村外的土路。
“哎,你们听说了没?”纳鞋底的妇人停下手中的针,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村尾许家那小子,好像在外面发达了。”
剥花生的妇人把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撇了撇嘴:
“发达?他能发达成什么样?一个打猎的,还能当官不成?”
“那可说不准。”
年纪大些的妇人接过话,手在膝盖上拍了拍:
“我听说,前几天有官差来村里贴告示,上面就写着许夜的名字。说是当了大官,叫什么镇抚使。”
纳鞋底的妇人眼睛瞪大了一些:“真的假的?那小子从小没爹没娘的,还能当大官?”
剥花生的妇人把花生壳一扔,拍了拍手:
“你们就听她瞎说。她耳朵背,听得都是半截话。那告示上的许夜,是京城里的大人物,跟咱们村的许夜重名而已。你家那口子不还叫李二狗吗?隔壁村也有个李二狗,难道那个李二狗也发达了?”
几个妇人笑了起来,笑声在村口回荡。老槐树上的麻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又落回枝头。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马蹄声。
哒,哒,哒。
马蹄声不急不缓,越来越近。
几个妇人停下说笑,齐刷刷地朝村外望去。
就见尘土飞扬中,一匹高头大马正朝村子走来。
那马通体枣红,油光发亮,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铃,叮叮当当。马背上的鞍子是用上好的牛皮做的,鞍桥上还嵌着几颗铜钉,在阳光下闪着光。
骑马的是一个穿着皂衣的年轻后生,腰间挎着一把刀,脚蹬黑布靴,身子挺得笔直。
那马在村口停下,蹄子在黄土路上刨了两下,打了个响鼻。
几个妇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在这穷乡僻壤,能有一头毛驴就算不错了,马这种东西,她们只在戏文里听过,说书先生嘴里唱过,哪里亲眼见过?
更何况是这么高大、这么油亮的马。
纳鞋底的妇人手里的鞋底掉在了地上,她也顾不上捡。剥花生的妇人把刚剥好的花生米攥在手心里,忘了放进口袋。
年纪大些的妇人张着嘴,露出一口缺了牙的牙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马背上的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他站定,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那几个妇人。他的脸被晒得有些黑,眉毛很浓,眼睛不大,却很亮。
他穿着一件青色的短褂,袖口扎得紧紧的,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脚上的布靴沾满了黄土。
那几个妇人还没回过神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纳鞋底的妇人弯腰捡起鞋底,拍掉上面的土,抱在怀里,眼睛却盯着那个年轻人。
剥花生的妇人把花生米放进口袋,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
“这个人是谁?你们认识吗?”她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没见过。”旁边的妇人摇了摇头。
“是不是哪家的亲戚?走亲访友的?”年纪大些的妇人眯着眼,努力想看清来人的脸。
“咱们村谁家有这门亲戚?能骑马的,那可不是一般人家。”
窃窃私语声像风吹过麦田,沙沙沙,沙沙沙。
几个妇人的眼珠子在转,她们的目光从马背上移到那年轻人的脸上,又从他的脸上移到马鞍上,又从马鞍上移到他腰间的刀上。
那刀不长,刀鞘是黑色的,没有花纹,可那刀刃透出来的冷光,让她们不敢多看。
年轻人牵着马,走到老槐树下,把缰绳系在树干上。他转过身,看着那几个妇人,双手抱拳,微微弯了弯腰,脸上挤出几分笑容:
“几位大婶,在下跟你们打听个人。”
几个妇人对视一眼,没有人说话。纳鞋底的妇人把鞋底抱得更紧了,像是在护着什么。
剥花生的妇人往后退了半步,脚踩在花生壳上,咯吱一声。
年纪大些的妇人倒是镇定些,她抬起头,看着年轻人,不卑不亢。
“你打听谁?”
年轻人的笑容又深了一些,露出一排还算整齐的牙齿:
“请问,你们村有没有一个叫许夜的?就是村尾许家的那个许夜。”
话音落下,几个妇人的脸色都变了。
她们的目光从年轻人身上移开,互相看着,眼睛里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纳鞋底的妇人低下头,盯着手里的鞋底,不发一言。
剥花生的妇人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着那几颗花生米,指节泛白。
年纪大些的妇人的眉头皱了起来,那道竖纹在眉心若隐若现。
“你问他做什么?”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硬气。
年轻人笑了笑,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他从腰间的褡裢里摸出几枚铜钱,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清脆的声响。那铜钱在阳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一枚一枚,整整齐齐地叠在他掌心:
“几位大婶,行个方便。这点小意思,拿去喝茶。”
他上前一步,挨个把铜钱塞到几个妇人手里。那铜钱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每人两枚。
纳鞋底的妇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铜钱,眼睛亮了一下,连忙揣进怀里。
剥花生的妇人也接了,手指在铜钱上摸了摸,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年纪大些的妇人把铜钱攥在手里,抬头看着年轻人,脸上的警惕松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全松。
“你说许夜啊。”
她开口了,声音不再那么硬,带着几分随意:
“那孩子是村尾许家的,他爹叫许大山,他娘叫什么来着……我都忘了。两口子死得早,就剩下他一个。那孩子可怜,经常饿肚子。”
年轻人点了点头,继续问:
“那他现在人呢?还在村里吗?”
年纪大些的妇人摇了摇头:
“早就不在了。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听说出去闯荡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他家里还有什么人没有?亲戚什么的?”
几个妇人又对视一眼。
剥花生的妇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年纪大些的妇人瞪了一眼,又把嘴闭上了。年长的妇人低下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
“他还有个三叔,叫许洪军,住在村西头。还有个姑姑,叫许兰,嫁到了隔壁的柳树沟,不过那边遭了灾,所以她现在跟他相好的,又来我们村住下了,现在以卖猪肉为生。”
年轻人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连忙从褡裢里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炭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了几笔。然后把本子收好,抱拳作揖:
“多谢几位大婶。”
他转过身,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马蹄哒哒哒地响起,扬起一片尘土,很快消失在山路上。
几个妇人站在老槐树下,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望着那渐渐消散的尘土,手里还攥着那两枚铜钱。纳鞋底的妇人把铜钱又掏出来,放在手心,看了又看。
“这人是干什么的?”
剥花生的妇人把钱揣进怀里,拍了拍衣襟:“管他干什么的,给钱就行。”
年纪大些的妇人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朝村里走去,步伐很慢。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村口。那匹枣红马已经不见了,那道尘土也已经落下了。
她的眉头皱着,那道竖纹在眉心越来越深。
她在心里想。
许夜那孩子,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
怎么会有骑马挎刀的人来找他?
她的心里有些不安,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安。她叹了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家走。
平山县衙。
刘济坐在案桌前,手里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也没有喝。
他等消息已经等了了大半天,从太阳当顶等到日头偏西。他的心里像是长了草,乱七八糟的,怎么都静不下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声音越来越近。刘济猛地抬起头,放下茶盏,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
一个差役跑了进来,单膝跪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服湿透了,脸上全是汗,头发贴在额头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捧着递上去。
“老爷,查到了。许夜在黑山村还有两个亲戚。一个是他的三叔,叫许洪军,住在村西头。另一个是他的姑姑,叫许兰,嫁到了隔壁的柳树沟,不过那边遭了灾,现在也回黑山村这边了。”
刘济接过那张纸,手在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纸上的字,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纸,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像是要把胸口那块石头吐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夕阳的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将他那张圆圆的脸照得通红。
他望着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望着那些归巢的鸟,望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山岭。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轻,很淡。
“许洪军,许兰。”
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很低:
“好,好。”
他转过身,走到案桌前,坐下。他拿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
‘备礼,去黑山村。’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得赶在别人前面,先去拜访一番!
……
薄雾笼罩着黑山村。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山头才露出一线鱼肚白,村子还沉在睡梦里。
露水挂在草叶上,亮晶晶的,鸡在笼里咕咕叫着,偶尔有一只打鸣,声音在雾里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炊烟还没升起,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那是早起的老人在烧水。
村口的土路上,忽然传来了牛车的轱辘声。
咯吱,咯吱。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大黄狗第一个听见了。它从柴垛后面窜出来,竖着耳朵,朝村外汪汪叫了两声,声音在雾里回荡,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接着,村东头的黑狗也叫了,村西头的黄狗也跟着叫,一时间犬吠声此起彼伏,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些人家打开了门。
一个老汉披着褂子,光着膀子,站在门槛上,手搭在额前朝村口张望。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的印子,眼睛眯成一条缝,努力想看清雾里的东西。
“谁啊?这么大清早的,吵什么吵?”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悦。
旁边一个妇人探出头来,头上裹着头巾,手里还拿着梳子。
她也往村口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了。
“当家的,你快看,那是啥?”
老汉眯着眼,看了又看,脸色也变了。
雾气里,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队人马正在朝村子走来。
打头的是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皂衣,腰间挎着刀。后面跟着好几辆牛车,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还有几头猪被捆在车板上,哼哼唧唧地叫着。
再后面,是一顶轿子,轿子是青色的,轿帘垂着,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老汉的嘴张大了,半天合不拢。他活了大半辈子,在这黑山村住了几十年,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那些牛车,那些麻袋,那些猪,那顶轿子,还有那些穿着衙门衣服的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这……这是哪里的官老爷?”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妇人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别看了,快进去。别冲撞了贵人。”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刻钟,几乎全村的人都知道了。有人敲着脸盆在巷子里跑,边跑边喊:
“官老爷来了!官老爷进村了!”那声音又尖又亮,在雾里回荡,家家户户都打开了门窗。
人们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站在巷口,站在路两边,伸着脖子朝村口张望。
有人穿着里衣,光着脚就跑了出来;有人一边走一边系扣子,鞋都穿反了;有人抱着孩子,孩子还在哭,也顾不上哄。他们的脸上带着好奇、紧张、敬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兴奋。
一个年轻后生蹲在墙根,手里拿着一块红薯,咬了一口,嚼着,眼睛盯着那队人马。
他咽下嘴里的红薯,扯了扯旁边一个老头的袖子。
“叔,你说这官老爷来咱们村做什么?”
老头抽着旱烟,眯着眼,摇了摇头:
“不知道。不过他们那牛车上鼓鼓囊囊的,应当也不是什么坏事。”
人群里,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妇人捂着嘴,小声对旁边的人说:
“你们说,会不会是来找许夜的?”
旁边一个妇人接话:
“许夜?那小子在外面做了什么?怎么会有官老爷来找他?”
“谁知道呢。万一是那小子在外面闯了祸,所以现在被人找上门来了呢?你没瞧见,那当头的人,不是衙门里的捕快吗?”
一个老汉蹲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稀饭,呼噜呼噜地喝着。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
“许夜那孩子,莫不是真的闯祸了?我早就说过,这小子脾气不好,总会惹出事来。”
有人说:“你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没听见?”
老汉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时候你不在。”
队伍在村口停下了。骑马的差役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老槐树上。
后面的牛车一辆一辆地停稳,赶车的把式跳下车,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轿子落下,轿帘掀开一角,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正是县令刘济。
他穿着一件簇新的官袍,补子上绣着一只鸂鶒,腰系银带,脚蹬皂靴。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顶乌纱帽,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他站定,理了理衣袍,目光扫过那些站在路边的村民。他的目光很温和,不凌厉,不咄咄逼人,像是在看自己家里的亲戚。
“诸位乡亲,早啊。”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人群里没有敢接话。那些村民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
有人往后退,有人往旁边躲,有人把孩子抱得更紧了。刘济笑了笑,那笑容很和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本官是平山县令刘济,今日来黑山村,是来看望乡亲们的。”
他顿了顿,指着那些牛车:“带了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乡亲们笑纳。”
人群里终于有了声音。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蜜蜂在嗡嗡叫。一个胆子大些的后生站了出来,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说:
“大……大人,这些礼物是给我们的?”
刘济点了点头:“给你们的。”
后生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咧开,露出两排不怎么整齐的牙齿。
他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人群里也有人开始笑了,有人搓着手,有人咽着口水,有人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些麻袋。
刘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又开口了:“本官还有一件事,想跟乡亲们打听。”
人群安静了下来。
“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叫许夜的?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话音落下,人群里又炸开了锅。
那些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人摇头,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惊讶。一个穿着灰褂子的老汉站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稀饭,他朝刘济躬了躬身。
“大人,许夜那孩子是村尾许家的,他爹娘都死了,就剩他一个。他还有个三叔叫许洪军,住在村西头。还有个姑姑叫许兰,现在也在村里住着。”
刘济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连忙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一只炭笔,在上面飞快地记了几笔。然后他把纸笔收好,朝那老汉拱了拱手。
“多谢老丈。”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差役挥了挥手:
“去,把东西卸下来,分给乡亲们。另外,带本官去许洪军家。”
差役们开始卸车。
麻袋被搬下来,打开,里面是大米,白花花的大米,在晨光下泛着光。猪被从车板上解下来,哼哼唧唧地在路上拱着。
布匹被一卷一卷地抱出来,颜色鲜亮,有青的,有蓝的,有灰的。
村民们的眼睛都直了,有人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
刘济跟着差役,朝村西头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靴底踩在黄土路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可那笑容底下,藏着几分急切。他走得很急,差役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他的心里在盘算,许洪军,许兰。这是许夜的亲三叔。只要跟他们搭上关系,就等于是跟许夜搭上了关系。
等许夜当了更大的官,他也能跟着沾光。
他越想越高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而在他身后。
麻袋一袋一袋地打开,大米、白面、黄豆,哗啦啦地倒进村民们递过来的布袋、瓦罐、瓢盆里。
有人捧着一捧米,凑到鼻子前闻了又闻,大米特有的清香钻进鼻子里,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有人拎着布匹抖开,对着一旁的人比划,这布厚实,做件棉袄能穿好几年。
猪被牵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两头肥猪,膘肥体胖,走起路来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哼哼唧唧地拱着地面。
几个后生围着猪,眼睛发光,嘴里咽着口水。一个老汉蹲在猪旁边,用手拍了拍猪脊背,厚实的肉颤巍巍的,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这猪好,少说也有三百斤。”老汉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
“三百斤?我看不止。你瞧那肚子,都快拖地了。”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