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夜的意识再次沉入识海,感知着金鼎内那尚未完全吸收完毕、依旧盘旋流淌的精纯冰凉能量流。
其总量之庞大,精纯度之高,远超以往服用九阶宝药所得。
“这些能量,定然足以一次性推动《合气诀》,跨越这最后的积累阶段,直抵大成圆满之境!”
这个判断如同烈火,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期待。
一想到自己可能即将触摸到那传说中的仙道门槛,饶是许夜深谙韬光养晦、心境沉稳,此刻也不禁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长生?
神通?
遨游天地?
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幻想,似乎突然变得触手可及!
但他很快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思绪,深吸一口气,让激动的心境重新恢复冷静。
“不能急,不能乱。”
许夜告诫自己。
修仙之道,玄奥莫测,讲究机缘,更讲究根基稳固、水到渠成。
金鼎转化能量虽纯净,但一次性灌注如此庞大能量冲击瓶颈,仍需慎之又慎。
“需要找一个安全、僻静的地方,将自身调整到最佳状态,再行冲击。”
许夜迅速规划起来:
“眼下还在赶路,风雪荒原,环境恶劣,显然不是合适的地点。”
他按捺住立刻尝试的冲动,决定暂且将这庞大的能量储存于金鼎之内,待找到合适时机与环境,再行那关键一跃。
目光再次扫过面板,停留在【合气诀】那行字上,许夜的眼中,已不再是单纯的激动,而是沉淀下来的、更加坚定与炽热的向往。
他……
即将叩开那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仙道,练气。
这两个词在他心中反复回响,如同最动人的乐章。
他收回心神,意识回归。
马车外,风雪似乎小了些,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露出连绵山峦的黑色轮廓。
旅程还在继续,但他的目标,已然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神往。
许夜轻轻握了握放在膝上的拳头,感受着体内比之前更加圆融活泼、仿佛随时可能发生质变的真元流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自信的笑意。
“练气境……等着我。”
……
马车在覆雪的官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新落的蓬松积雪,发出持续而单调的“咯吱”声,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飘洒的雪花悄然掩去边缘。
道路两旁的枯树、怪石,皆披上了厚重的银装,在愈发昏暗的天光下,呈现出各种朦胧而沉默的剪影。
世界仿佛被这无边无际的白与静谧所统治,唯有马蹄踏雪、车轮轧雪以及呼啸不止的寒风,构成这片苍茫中唯一的律动。
车厢内。
陆芝已经将那些丹药小心收好,只留了一瓶最温和的养元丹在触手可及之处。蓝凤鸾依旧紧紧攥着那瓶冰心护脉丹,脸上既有得到珍宝的欣喜,也有一丝对未来路途的不安。
齐天迈着沉稳的步伐跟在车旁,它似乎很喜欢这种在雪地中跋涉的感觉,熔金色的瞳孔偶尔扫过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动静。
许夜坐在车辕上,裹紧了身上的墨色大氅,帽檐压低,遮挡着扑面而来的风雪。
时间在车轮的转动与风雪的呼号中悄然流逝。
最后一丝天光挣扎着从厚重的云层边缘渗出,预示着黑夜即将彻底降临。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远处的景物融入了愈发浓重的暮色之中。
许夜睁开眼,瞳孔在昏暗中依旧明亮。
他极目向前方望去,官道蜿蜒,没入更深的黑暗与风雪之中,不见任何人烟灯火。
就在那最后一抹天光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前方官道拐弯处,一片被风雪半掩的黑松林旁,一点昏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灯光,如同黑暗海洋中的孤岛灯塔,突兀而又顽强地跳入了他的视线。
随着马车继续前行,拐过弯道,那灯光的来源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孤零零矗立在风雪中的二层木楼。
楼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料被岁月和风雪侵蚀得颜色深沉,挂着厚厚的冰凌。
建筑样式简单甚至有些粗陋,但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原路边,却显得格外突兀。
木楼前挑着一盏破旧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不定,散发出昏黄的光晕,照亮了门前一小片清扫过的空地,以及一块被冰雪覆盖大半、字迹模糊的木匾,隐约能辨认出“客栈”二字。
这是一家客栈。
一家开在荒凉北地官道旁、前后不见村落的孤零零的客栈。
马车缓缓停在了客栈门前那片被灯光照亮的空地上。
车轮声止,风雪声似乎也小了些,只剩下灯笼在风中发出的“嘎吱”轻响,以及马厩里传来的几声马匹响鼻。
蓝凤鸾有些惊喜:
“有客栈!小姐,公子,我们可以不用睡在野外了!”
许夜下了马车,来到客栈大门前。
他伸出手,叩响了那扇看起来并不结实的木门。
“笃、笃、笃。”
敲门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等待了片刻,门内传来一阵迟缓的脚步声,以及一个苍老、沙哑、仿佛很久没与人交谈过的声音:
“谁啊?这么晚了……”
吱呀。
一声干涩拖沓、仿佛老旧骨骼摩擦的声响,打破了门外的寂静。
那扇厚重的、布满虫蛀痕迹和水渍污垢的木门,并未完全打开,只是向内拉开了一道约莫两指宽、幽暗的缝隙。
缝隙之后,一只眼睛贴了上来。
那眼睛的眼眶深陷,周围布满刀刻般深重的皱纹与老年斑,眼皮松弛地耷拉着,几乎要遮住小半眼球。
但那只眼球本身,却并未因年老而浑浊,反而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沧桑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精明锐利。
瞳孔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缩得很小,像针尖,正透过这狭窄的缝隙,如同审视货物般,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门外风雪中矗立的许夜。
目光在许夜年轻却沉稳的面容、挺拔的身姿上快速扫过。
尤其在许夜那双平静无波、却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上,略微停顿了半瞬。
‘唔……模样倒是生得极好,剑眉星目,气质不俗,不像那些满脸横肉、一身血腥气的江湖莽汉或逃犯……’
老者心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判断,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放松了那么一丝丝。
但常年在这荒僻之地开店的谨慎,让他并未完全放下戒心。
“咳咳……”
老者喉咙里发出几声干咳,像是清了清嗓子,也像是某种掩饰。
随即,那扇木门终于被完全拉开,发出更响的“吱呀”声。
一个佝偻、瘦小的身影完全暴露在门内的灯光和门外的风雪之间。
老者看上去约莫六七十岁年纪,身材矮小干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好几个补丁的灰色棉袄,外面套着一件油光发亮、不知多久没洗的皮质围裙。
头发稀疏花白,在头顶胡乱挽了一个小髻,用一根木簪别住,露出光秃宽阔、布满老人斑的额头。
脸上沟壑纵横,肤色是一种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下巴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根灰白的胡须。
一双手粗糙如同老树皮,指节粗大变形,沾着些洗不掉的油污和冻疮的痕迹。
他脸上挤出一个大概是笑容的表情,但因为皱纹太多太深,这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怪异。
他侧身让开门口,用那沙哑苍老的声音问道,语气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混合着讨好与试探的腔调:
“这位公子……风雪夜寒,可是要住店?”
许夜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老者身上,将他从头到脚迅速打量了一番。
老者的外貌、穿着、姿态,都与一个在荒凉路边经营惨淡客栈的普通老人别无二致。
那双手上的冻疮和老茧,也像是常年操持粗活、受冻所致。
气息微弱而杂乱,并无丝毫内力的波动,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
许夜面色如常,对着老者微微颔首,简洁地回了一个字:
“是。”
老者见许夜应答得体,并无寻常江湖客那种咄咄逼人或粗鲁无礼之态,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又松了一分。
他脸上那僵硬的笑容自然了些许,侧身让得更开,一边引着许夜往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解释道:
“客人切莫怪老朽方才怠慢,实在是我这店开在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县。如今世道不太平,不得不谨慎些……”
许夜迈步跨过门槛,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并未多言。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客栈内部。
一楼是个兼做食肆的大堂,摆着五六张陈旧的木桌条凳,地面和桌椅上落着薄灰,显然久未认真打理。
角落里一个简陋的柜台,后面是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旁似乎还有一扇小门,应是通往厨房或后院。
几盏油灯挂在大堂各处,灯火昏暗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更添几分阴森。
“老先生。”
许夜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静:
“可还有干净的房间可住?需两间。”
“老先生?”
老者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混合着新奇与一丝受宠若惊的光芒。
他在这里开了十多年客栈,南来北往、三教九流的客人见过不少。
那些江湖莽汉多是粗声粗气地喊他老头、店家。
熟识些的客商或常走这条路的,就叫他黎老头或老黎头。
像许夜这般年轻,却用老先生这般客气甚至带着点文绉绉敬称的,还真是头一遭。
这细微的称呼差别,似乎瞬间拉近了一点距离,也让老者对许夜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他脸上笑容更热切了些,连声应道:
“有,房间是有的。公子,这屋外的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快请进来说话,暖和暖和。”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去关大门。
“且慢。”
许夜抬手虚拦了一下:
“我还有马车与同伴在外,不知贵店可有存放车马之处?”
“马车?”
老者眼睛一亮,心里顿时更有了底。
出门能用上马车代步的,要么家底殷实,要么身份不低,绝非那些可能吃了白食、拍了屁股就走的穷酸江湖客或亡命徒可比。
“有,后院有个宽敞的棚子,原本就是给过往客商存放车马用的,虽然简陋些,但遮风挡雪是没问题的。
公子且将马车引到侧面,从那边的小道绕到后院便是。”
老者连忙指着门外一侧说道。
许夜点头:
“有劳老先生稍候。”
说罢。
他转身走出客栈,重新回到风雪中。
许夜回到马车旁,简单对车厢内的陆芝和蓝凤鸾说明情况:
“这家客栈陈旧了些,不过天色已晚,风雪未停,暂住一夜也是好的。”
陆芝闻言,点点头,能住店总比露宿荒野强,她没那么讲究,轻声应道:
“有住的地方便好。”
许夜驾着马车,按照老者的指引,绕到客栈侧面一条狭窄、堆满积雪和杂物的巷子,缓缓行至后院。
后院果然有个用原木和茅草搭建的简易马棚,虽然破旧,但还算完整,里面已有两匹瘦马拴着,正低头嚼着干草。
将马车赶入棚内停好,许夜拍了拍拉车的两匹健马,又对齐天低声吩咐了几句,让它守在马车附近,警醒些。
齐天低吼一声,表示明白,便在马车旁找了个相对干燥避风的位置伏下,熔金色的瞳孔半开半阖,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安顿好车马,许夜这才带着陆芝和蓝凤鸾,提着简单的行李包裹,从后院的小门重新进入客栈。
大堂内。
黎老头已经点亮了更多的油灯,让光线稍微亮堂了些,见许夜三人进来,他连忙放下抹布迎了上来,目光在陆芝和蓝凤鸾身上飞快一扫。
一个气质温婉清丽,一个模样俏丽却带着怯意,俱是年轻女子,且衣着打扮也不似普通人家。
带着女眷,用着马车,称呼客气,怎么看都更像是出门游历或探亲的富家公子小姐,而非穷凶极恶之徒。
“公子,小姐,快请坐,暖和暖和。”
黎老头殷勤地招呼着:
“房间在楼上,老朽这就去拿钥匙,再给三位烧些热水,沏壶热茶驱驱寒气。
小店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还有些存着的肉干和粗饼,三位若不嫌弃,老朽这就去准备些吃食?”
许夜摆摆手:
“不必麻烦,我们有干粮。只需两间干净房间,备些热水即可。”
“哎,好。热水管够,房间也是现成的,老朽每日都打扫过……”
黎老头讪笑一下,转身到柜台后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两把黄铜钥匙,上面拴着木牌,分别写着“甲二”和“甲三”。
“二楼左手边第二间和第三间,挨着的,清净。被褥都是干净的,前些日子刚晒过。”
黎老头将钥匙递给许夜,又指了指楼梯旁那扇小门:
“热水在厨房烧着,一会儿就好。三位先上楼歇息,热水好了老朽给送上去。”
许夜接过钥匙,道了声谢,便领着陆芝和蓝凤鸾,踩着吱嘎作响的木楼梯,向二楼走去。
吱呀。
许夜进入房间,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逼仄。
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一目了然。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单人的木架床,铺着洗得发白、边缘有些破损的粗布床单,一床同样颜色暗淡,但好在厚实的棉被叠放在床头。
床边的地上放着一个缺了角的夜壶。
窗户紧闭着,窗纸多处破损,用一些发黄的废纸勉强糊住,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窗下有一张不大的四方木桌,桌面坑洼不平,布满划痕和干涸的油渍,桌腿似乎有些不稳。
桌旁放着两张样式不一、看起来都不太结实的圆凳,其中一张凳面已经开裂。
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无他物。
地面扫得还算干净,但角落里有蜘蛛网。
不一会。
楼梯上传来缓慢而拖沓的脚步声,是那黎老头。
他端着一个陈旧的木托盘,上面放着一把黑黢黢的铁皮水壶,壶嘴还冒着袅袅白汽,旁边是一个土陶茶壶和三个缺口不一的粗陶茶碗。
他敲了敲陆芝和蓝凤鸾那间“甲二”的房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进来。
“公子,小姐,热水和粗茶来了。”
黎老头将托盘放在桌上,脸上依旧是那副讨好又带着几分木然的笑容:
“这茶是山里的野茶梗子,味儿冲,但胜在热气腾腾,驱寒。三位将就着用。”
“有劳。” 许夜微微颔首。
“应该的,应该的。”
黎老头搓了搓手,哈着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下楼,回到大堂。
三人取出随身携带的肉脯、硬面饼,就着热水,简单吃了些,算是应付了晚饭。
房间内一时间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声,气氛有些沉闷。
就在许夜刚吃完最后一口饼,陆芝正收拾着干粮袋,蓝凤鸾小口喝着热水暖身时。
“砰!砰!砰!”
楼下骤然传来一阵毫不客气、力道沉重的砸门声。
声音在寂静的雪夜和空旷的客栈里显得格外刺耳,连二楼地板似乎都微微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个粗犷、洪亮、带着浓重口音和明显不耐的吼声,如同炸雷般穿透门板和风雪,滚滚传来:
“店家!快开门!他娘的,冻死老子了!我们要住店!”
这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股草莽江湖的剽悍气息,绝非寻常旅人。
砸门声未停,反而更急促了些:
“咚咚咚!里面的人,死了吗?快点开门!再不开门,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店!”
伴随着吼声,似乎还有几个人的嘈杂叫骂和拍打门板的声音,隐隐传来。
楼上的三人动作同时一顿。
陆芝也放下手中的东西,眉头紧蹙,侧耳倾听,眼中流露出凝重之色。
这突如其来的访客,听起来绝非善类。
许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他放下手中的茶碗,悄无声息地起身,几步走到房门边,并未开门,同时将自身感知提升到极致,向下延伸。
楼下。
黎老头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叫门惊动了。
一阵悉悉索索、略显慌乱的脚步声后,他那苍老沙哑、带着颤音的回应响起:
“来了来了!客官莫急,莫急!这就开门,这就开门!”
“吱呀——”
老旧木门被拉开的声音。
“哗——”
一股夹杂着雪沫的凛冽寒风猛然灌入的声音,伴随着几个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踏入大堂。
“他娘的,什么破地方,连个灯都不舍得点亮堂些!”
还是那个粗犷的声音,语气极其不满:
“老头,赶紧的,好酒好肉……算了,瞧你这穷酸样也拿不出什么好肉,有什么吃的喝的赶紧端上来!再给老子准备三间……不,四间上房!要干净的!”
“是,是是是……”
黎老头唯唯诺诺的应答声传来:
“几位客官快请进,先烤烤火,暖和暖和,酒菜…小老儿这就去准备,这就去…”
“少废话!快点!”
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不耐地催促道。
接着是一阵桌椅被拖动、兵器磕碰在桌沿上的声响,以及几声粗鲁的呼喝和抱怨风雪太大的骂声。
许夜凝神倾听,判断出楼下新来的,至少有四人,可能更多。
个个气息粗重,脚步沉实,带着兵器,言语粗俗,行事霸道,很像是常年刀口舔血的江湖客。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楼下大堂的嘈杂声短暂平息了一会儿,似乎是黎老头去准备酒食了,只剩下那几个粗豪汉子不耐烦的敲桌子、骂骂咧咧,以及炭火盆里木柴燃烧时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砰——!!!”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擂鼓般的巨响猛然炸开,伴随着木器碎裂的刺耳声音,清晰地传到了二楼。
那是手掌狠狠拍在实木桌面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桌子拍散架。
紧接着,便是那个粗犷声音的咆哮,这一次不再是抱怨风雪或催促,而是充满了暴怒、杀意和一种被愚弄后的狂怒:
“他奶奶的,老不死的狗东西!!你找死是吧?敢拿这种腌臜玩意儿糊弄你爷爷我?!”
“什么玩意儿?大哥?”
另一个声音惊疑不定地问。
“米肉!”
粗犷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的冰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戾气:
“这老梆子给咱们吃的,是他娘的米肉!”
“米肉”二字一出,楼下霎时间一片死寂。
连风雪声似乎都被这可怕的词冻结了。
但死寂只持续了一瞬,随即便是更猛烈的爆发。
“操!”
“什么?”
“妈了个巴子的!”
“锵!”
“锵啷!”
数道惊怒交加的喝骂声、兵器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凳子被猛地踢翻的碰撞声几乎同时响起。
混乱而暴烈的气息如同火药桶被点燃,瞬间充斥了整个楼下大堂。
“老东西,你他娘的好大胆子!”
“说!这肉哪来的?!你这家黑店,害了多少过路人性命?!”
“跟他废话什么!剁了这老狗,烧了这贼窝!”
怒骂与威胁如同狂风暴雨,中间夹杂着黎老头惊恐万状、语无伦次的哀求和辩解,声音尖利颤抖,几乎要哭出来:
“不……不是。各位好汉爷,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小老儿……小老儿怎么敢……那肉……那是前些日子买的野猪肉,放得久了些,绝不是什么米……米……好汉爷明鉴。明鉴啊!”
“放你娘的屁!”
粗犷声音的主人显然怒极:
“老子走南闯北几十年,什么没见过?野猪肉?这颜色,这纹理,还有这股子味。
哼!老狗,你当爷是第一天出来混的雏儿?说,不然老子现在就剐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