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
姜暖带着活动方的回复回到临时工作间。
房门推开时，苏灿正坐在桌前，身边摊着几页写满歌词与节拍标记的纸。
顾衡占据了靠墙的沙发，陆子野坐在窗边。
李思思与沈临川围在另一张桌旁，桌上还放着从祠堂埕带回来的工夫茶。
姜暖将文件放下。
“活动方同意增加特别节目。”
顾衡立即坐直身体。
“明天就唱？”
“有条件。”
特别节目被安排在第二天收尾表演之后，演出时间受到严格限制。
中午以前，歌曲与英歌舞必须完成一次现场彩排，再由活动方进行安全与流程审核。
任何环节达不到要求，临时节目都会取消。
姜暖又补充道：
“正式演出可以直播，排练过程保密。”
节目组平时很少为日常行程单独开直播。
新歌首唱加上英歌舞合作，才有必要进行一次正式直播。
直播预告暂时压在姜暖手里。
中午彩排通过以后，才会对外发布。
苏灿翻完活动方的要求。
“时间够。”
“歌怎么样了？”
“主体已经出来了。”
熟悉的歌词与旋律沿着记忆逐渐清晰。
苏灿重新梳理整首歌，再根据白天录下的锣鼓与英歌舞现成套路，调整适合现场的结构。
歌曲本身轻快、跳跃，带着鲜明律动。
英歌舞的鼓点更重，踏步与击槌都需要足够宽的空间。
两种节奏直接叠加，只会彼此争抢。
苏灿在歌曲中段留出一片空白，又重新标记进场与衔接的位置。
顾衡看着那几页已经成形的歌词。
“你从写下歌名到现在，才多久？”
陆子野看了一眼时间。
“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我问的是创作速度，不是让你报时。”
“准确的震惊更有说服力。”
苏灿保存好初步版本，转过椅子。
“先听一遍。”
房间里的灯光被调暗了一些。
前奏从音响里传出。
旋律出现以后，顾衡原本靠在沙发上的身体慢慢坐直。
他以为《爷爷泡的茶》会是一首缓慢、怀旧的歌。
至少应该有一张摇椅、一把蒲扇，再配上慢悠悠的节奏。
眼前这首歌却完全不同。
节拍轻快，旋律里带着自然的松弛感。
它确实能让人想起旧茶桌，表达方式却明显属于今天。
第一遍试听结束，房间安静了几秒。
沈临川看着桌上的歌词与结构标记。
“这已经不像雏形了。”
“词、曲和完整结构都出来了。”
顾衡终于回过神。
“这个歌名听着像要围着茶桌慢慢唱。”
“怎么一开头，我就想跟着晃？”
陆子野端起茶杯。
“因为你对爷爷的理解，还停留在躺椅和蒲扇。”
李思思重新回想了一遍刚才的旋律。
“和我们做的那两杯茶很像。”
“用的还是大家熟悉的东西，入口方式变了。”
沈临川指向歌曲中间空出的段落。
“这部分是给英歌舞准备的？”
“只是预留的位置。”
苏灿回答。
“具体需要多长，要等郑教练判断。”
……
晚上八点四十分。
郑教练带着几名核心队员走进临时排练厅。
他们刚结束当天的训练，脸上的彩绘已经卸去，手里仍拿着练习用的短槌。
苏灿省去说明，直接播放歌曲框架。
郑教练从头听到尾，手指偶尔跟着节奏轻轻敲动膝盖。
歌曲结束以后，他看向几名队员。
“歌的拍子轻。”
“我们的脚步重。”
“直接跟着唱段进，动作会挤在一起。锣鼓一响，人声也容易被压住。”
苏灿点头，将歌曲结构图推到他面前。
“你们从熟悉的套路里挑一段。”
“需要多少时间，从哪里进、从哪里出，都按照英歌舞原来的方式来。”
“歌曲给你们让位置。”
郑教练抬头确认。
“不改我们的基本步法？”
“不改。”
“队形也由我们定？”
“由你们定。”
郑教练转身与几名队员商量。
完整套路时间太长，临时重排也不现实。
最后，他们选中一段已经练得十分成熟的进场与变阵。
两列入场。
短槌相击。
交叉换位。
这些动作练过无数次，即使更换场地，队员们也能保持稳定。
排练厅中央很快被清空。
几名英歌队员站到门外，随着郑教练的手势踏入场内。
鞋底落地。
短槌相击。
即使穿着普通训练服，那股刚劲的力量依旧瞬间撑满整个房间。
沈临川记录下完整时长。
“比预留的位置长十二秒。”
苏灿重新坐回电脑前。
“把这段完整留给他们。”
第一次加入音乐，英歌队刚完成交叉换位，后面的旋律便提前进入。
第二次，苏灿拉长了过门，锣鼓与人声依旧挤在同一个位置。
他连续听完两段录音，重新调整歌曲结构。
英歌舞进场以后，其他声音逐层退开。
整个中段交给踏步、锣鼓与短槌。
等队伍完成变阵，旋律再从鼓点余韵中重新接回。
顾衡站在一旁。
“这样改，歌不会被拆乱吗？”
“主体没动。”
苏灿看着屏幕上的音乐结构。
“只是多留一段路，让他们完整走过去。”
第三次合练开始。
前奏响起。
歌曲推进到中段时，原本清晰的律动渐渐退开。
短暂空拍之后，第一声锣落下。
英歌队从排练厅外踏入。
沉重的脚步准确落进音乐留下的位置。
短槌相击。
队伍交叉换位。
歌曲将整个中段完整交给他们。
最后一次击槌结束，队员向两侧分开。
旋律从鼓点的余韵中重新出现，恰好接住后面的歌曲结构。
英歌舞保留着自己的力量。
歌曲也找到了重新进入的位置。
最后一个音落下，排练厅安静了几秒。
郑教练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短槌。
“可以。”
姜暖这才看向时间。
晚上十点零八分。
距离活动方要求的现场彩排，还有不到十四个小时。
她将流程重新整理一遍。
“今晚到这里。”
“明天上午先去现场走位，中午以前完成完整彩排。活动方审核通过，再发布直播预告。”
顾衡还有些意犹未尽。
“歌都听完了，不再来一遍？”
陆子野举起手机。
“你可以回去听自己踩错拍的录音。”
“我什么时候踩错了？”
“英歌队第一次进场的时候。你在旁边踏了四步，三步不在拍上。”
顾衡立刻伸手去抢手机。
房间里的气氛终于放松下来。
郑教练准备离开时，又回头看向苏灿。
“歌叫什么？”
苏灿合上桌边的本子。
“《爷爷泡的茶》。”
郑教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落在桌上的茶壶上。
壶里的茶已经凉了。
空气中仍留着淡淡的茶香。
姜暖在流程表上写下歌曲名称，又在直播一栏后面暂时画了一条横线。
“等明天彩排通过。”
她收起笔。
“通过以后，晚上七点，正式直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