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老榕树下又来了几批游客。
有人记得昨天喝过的清茶，特意带着朋友绕到祠堂埕侧面。
也有人听摊主提起轻乳茶，进门以后便沿着石栏寻找。
原本摆放冷藏箱和透明茶杯的位置已经空了。
树下只剩那张工夫茶桌。
“今天不发茶了吗？”
一名游客向附近的工作人员询问。
“昨天是临时体验活动，今天的原料和现场供应还在重新评估。”
对方有些遗憾，朝空下来的摊位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顾衡正好从老厝里出来。
“昨天这么受欢迎，今天要是继续做，说不定一上午还能发一千杯。”
“然后呢？”
陆子野跟在后面。
“下午两千杯，晚上全国连锁？”
“我只是觉得机会难得。”
苏灿走到茶桌旁。
“昨天已经验证过味道。”
他拿起倒扣在茶盘上的小杯，放到一边。
“今天的重点是英歌舞和这首歌。”
茶饮能否继续供应，需要茶企重新确认批次、产量与食品安全条件。
为了赶热度临时增加一场体验，反而容易把刚刚确定下来的方向做乱。
……
上午九点，现场彩排正式开始。
祠堂埕中央已经清出表演区域。
节目组的音响设备摆在老厝前方，茶桌则被暂时放在场地侧面。
英歌队完成热身后，按照昨晚确定的路线从巷口进入。
第一声锣响起。
紧接着，鼓点重重落下。
声音撞上老厝外墙，又从不同方向反射回来。
苏灿刚进入下一段，人声便被迎面而来的锣鼓盖住。
音响师立即示意暂停。
英歌队停在场地中央，回声仍在屋檐之间短暂盘旋。
“现场比排练厅复杂。”
音响师从设备后方走出来。
“可以降低锣鼓的收音，再把人声往上提。”
苏灿听完刚才的录音。
“锣鼓保持原来的声音。”
“那人声会被压住。”
“把人声移开。”
苏灿翻开现场结构表。
“英歌舞进场以后，唱段停下来。锣鼓和变阵完整走完，最后一声落下，歌曲再接回去。”
英歌舞的力量来自踏步、短槌与锣鼓。削弱这些声音，整场合作便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音响师开始调整扬声器方向，减少老厝墙面的回声叠加。
第二遍彩排。
歌曲推进到中段时，旋律逐层退开。
巷口先传来一声锣。
随后，英歌队踏入祠堂埕。
人声停下，整片场地都交给了英歌舞。
短槌相击。
队伍交叉变阵。
沉重的踏步沿着石板路向前推进。
最后一声鼓点落下，队员向两侧分开。短暂的余韵之后，歌曲旋律重新出现。
人声与锣鼓各自拥有完整的位置。
活动方负责人核对完表演时长、人流通道与设备区域，当场确认特别节目通过审核。
……
上午十点四十分，姜暖让宣传人员发布直播预告。
节目组官方账号很快更新了一张照片。
画面里，老榕树下摆着一张旧茶桌。
茶壶旁放着两只工夫茶杯。
更远的位置，十几根短槌整齐靠在老厝墙边。
照片上只有几行字。
今晚七点。
苏灿全新歌曲《爷爷泡的茶》首次演唱。
潮汕英歌舞联合呈现。
预告刻意隐藏全部旋律。
消息发出后，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昨天还在研究茶，今天新歌就写出来了？”
“《爷爷泡的茶》听起来应该很温和，怎么和英歌舞配？”
“一个唱茶，一个挥英歌槌，完全想象不出来。”
“晚上七点见。”
观看预约数字不断增加。
现场准备仍按原定节奏推进。
……
中午。
节目组舞美人员询问，要不要重新挂起昨天的“潮汕新式茶饮体验点”招牌。
茶饮与歌名互相呼应，画面主题也会更加直观。
苏灿拒绝了这个提议。
“昨天的体验已经结束。”
他看向场地侧面的茶桌。
“歌唱的是茶，不是我们做出来的那两杯饮料。”
清茶、轻乳茶与产品介绍全部退出表演区域。
镜头里只保留一张普通茶桌，一把茶壶和几只已经使用过的茶杯。
下午，节目组完成最后一次设备检查。
李思思站在摄影机后观察构图。
茶桌最初摆在场地中央，画面看起来过于规整，像一场提前设计好的产品发布。
她和工作人员一起将桌子移到老榕树侧面。
那里靠近英歌队的进场路线，也更像祠堂埕里原本就存在的一处生活角落。
顾衡则盯上了英歌队的脸谱。
“晚上我能不能也画一个？”
郑教练正在检查短槌，闻言抬起头。
“正式脸谱和角色、队形都有对应。你不进队伍，不能随便画。”
顾衡无奈。
……
傍晚六点，祠堂埕再次热闹起来。
红灯笼沿着老厝门前依次亮起，暖色光线落在石板路上。
附近居民和提前赶来的游客站在划定区域内，英歌队则在巷口完成最后准备。
六点五十分，直播开启。
画面最先出现的是一座尚且空着的祠堂埕。
晚风穿过老榕树，茶桌上的杯盖轻轻碰了一下壶沿。
镜头缓慢移动。
旧茶桌。
温热的茶壶。
老厝屋檐下的红灯笼。
最后才是站在场地一侧的苏灿。
直播间人数迅速上升。
弹幕从画面上不断掠过。
“真的一杯新式茶饮都没摆。”
“这次不是给产品打广告。”
“英歌队在哪里？”
“巷口那边是不是有人？”
“我看见短槌了。”
六点五十九分。
姜暖站在镜头外，确认最后一项信号状态。
活动方封住临时通道。
英歌队在巷口列成两队，鲜明的脸谱隐在灯影交界处。队员握紧短槌，等待属于他们的进场位置。
七点整。
姜暖抬起手。
三。
二。
一。
直播间里的弹幕迅速减少。
苏灿站在茶桌旁，抬起麦克风。
第一段轻快的前奏沿着老厝屋檐缓缓散开。
巷口的英歌队仍在等待。
锣鼓尚未响起。
歌曲先一步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