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还有吗?”
英歌队员的声音落下,周围几名尚未离开的游客也跟着看向苏灿。
苏灿看了一眼空下来的操作台,又望向姜暖。
体验摊位能够发放一千杯,是活动方提前批准的结果。
明天是否继续,牵涉原料、人员和现场安排,无法凭现场一句话决定。
姜暖走到长桌前,示意工作人员挂出准备好的牌子。
“今天的体验已经结束。”
“明天会不会继续,我们需要与活动方和茶企重新确认。确定以后,会通过节目组的公开账号发布消息。”
游客们带着遗憾陆续散开,重新跟上远处的英歌队。
刚刚喝完最后一杯茶的队员晃了晃空杯。
“那我晚上自己泡工夫茶。”
他说完戴好面具,转身追向正在集合的队伍。
锣鼓再次响起。
祠堂埕重新被英歌舞吸引,工作人员也开始整理摊位。
用过的杯子被投入分类回收袋,空下来的纸托与包装箱依次压平装好。
冷藏箱一只接着一只合上,很快便只剩长桌上的两块木牌。
清茶。
轻乳茶。
上午还不断有人伸手取杯的位置,此刻已经空了。
顾衡搬起一只空箱。
“一千杯,连中午都没撑到。”
陆子野拿走压在箱子下面的电线。
“准确地说,撑了两个小时四十二分钟。”
“这里面还有二十分钟没发。”
“所以实际用时更短。”
顾衡抱着箱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就不能让我高兴得含蓄一点?”
“我是在帮你高兴得更准确。”
李思思坐在石栏边,翻开自己的记录本。
她略过了那些关于味道的夸赞,重点记下当天出现频率最高的几个问题。
在哪里可以买?
有没有门店?
活动结束以后还能不能喝到?
能不能带几杯回外地?
她将本子递给苏灿。
“后面很多人问的,已经不是还能不能免费领。”
苏灿低头看了片刻。
人们愿意在集会上尝试一杯免费饮品,并不奇怪。
当他们喝完以后开始寻找购买渠道,事情便发生了变化。
沈临川也整理出了最关键的时间线。
“前四百杯售罄,第二批游客返回,都发生在你进入摊位以前。”
顾衡立刻接过话。
“那还等什么?”
他把空箱放到地上。
“有人喝,也有人愿意买,直接做出来卖。”
陆子野看向他。
“今天做一千杯都差点跟不上,你准备明天供应全国?”
“可以先供应潮汕。”
“那你负责站在这里摇一千杯。”
顾衡低头看了一眼已经酸痛的手臂,暂时收回了建议。
陈秋禾拿着当天的批次记录,从操作区走出来。
“一场活动和长期供应是两回事。”
“今天使用的是提前筛选过的同一批茶叶。以后换了批次,味道会有变化。想要持续供应,还要解决稳定制作、运输和储存。”
她看向长桌上的木牌。
“这两杯茶已经有了方向,距离真正稳定的产品还有一段路。”
姜暖也合上现场记录。
“节目组可以继续拍摄研发过程,公益体验不能直接转为商业销售。”
“商业计划和节目拍摄,必须分开处理。”
众人都看向苏灿。
从最开始决定比较不同茶饮,到后来提出做出一杯保留茶香的新式饮品,方向一直由他推动。
现在,那杯茶得到了超出预期的回应。
众人都在等他的决定。
苏灿合上记录本。
“先不急着卖。”
“我们现在做出来的是一杯茶,还不是能够稳定供应的产品。”
顾衡忍不住问:“那下一步做什么?”
苏灿低头看向自己的本子。
前一页还停留在早上写下的那句话。
还差什么?
味道已经得到认可,简化流程也能连续制作。可“清茶”和“轻乳茶”只是两个随时可以更换的类别。
今天来过的人,或许会记得老榕树下的那杯茶。
等到离开潮汕以后,他们又该怎样向别人说起它?
傍晚,祠堂埕的游客逐渐减少。
巷口的小食摊开始收拾桌椅,老厝门前的红灯笼重新亮了起来。
英歌队还在为第二天的收尾表演排练。
节目组开始收队时,苏灿独自折回了老榕树下。
体验摊位已经收起大半。
旁边那张工夫茶桌仍然留着。
几名年轻队员刚完成一轮练习,正坐在桌边休息。其中一人挽起衣袖,熟练地烫杯、投茶、冲水。
滚烫的茶汤落进小杯。
队员们依次端起来,一口喝下。
片刻后,远处锣声响起。
年轻人放下茶杯,重新拿起短槌,快步回到队伍中。
茶桌上的小杯还冒着热气。
刚才坐在那里喝茶的人已经戴上脸谱,重新站进队列。
杯底在桌面留下的水痕尚未干,短槌相击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苏灿站在两张桌子之间。
一边是盛着工夫茶的小杯。
另一边,是白天用来装新式茶饮的透明杯。
杯子不同。
温度不同。
饮用方式也不同。
入口以后留下的,依旧是茶香。
他的指尖轻轻敲着桌沿,跟上远处的锣鼓。
另一段熟悉的旋律,也从记忆深处逐渐浮现。
那段旋律与眼前的茶桌慢慢重叠。
旧木桌。
小茶壶。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
许多人关于茶的最初记忆,或许都来自这样的画面。
姜暖顺着石栏走过来。
她看了一眼苏灿敲击桌面的手指。
“有想法了?”
“有个歌的想法。”
“和茶有关?”
苏灿点头。
“旋律已经有了。”
这时,郑教练结束排练,带着几名队员走过来。
“明天的体验摊位还开不开?”
“暂时不能确定。”
姜暖回答。
“不过,我们可能想借用一段场地。”
郑教练看向苏灿。
“做什么?”
“唱一首新歌。”
苏灿望向祠堂埕中央。
“如果你们愿意,我想让英歌舞加入表演。”
郑教练的目光变得认真。
“你要重新编动作?”
“不用。”
苏灿摇头。
“音乐和歌曲结构,我来处理。英歌舞使用哪些成熟动作、怎样进场、怎样变换队形,由你们决定。”
郑教练看了他片刻。
“不改我们的基本套路?”
“不改。”
苏灿回答。
“是歌配合你们,不是让你们迁就歌。”
郑教练转身看向仍在排练的队员。
英歌舞可以进入新的舞台,却不能成为歌曲后方热闹的装饰。
苏灿把动作与队形的决定权留给他们,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先让我听歌。”
“今晚给你。”
姜暖抬手打断两人继续商量。
“场地和增加节目尚未批准。”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行程表。
“我现在联系活动方,确认第二天的收尾时间、音响条件和安全区域。”
“就算活动方同意,也只能从他们已经熟悉的套路里挑选合适部分。一个晚上,来不及重排整套动作。”
郑教练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
姜暖看向苏灿。
“歌曲和现场结构,今晚能准备好吗?”
苏灿的目光落回茶桌。
记忆里的旋律已经越来越完整。
“能。”
夜色一点点落进祠堂埕。
英歌队重新开始排练,短槌相击的声音穿过老榕树,落在摊位旁边的空桌上。
苏灿翻开随身携带的本子。
上一页写着——
换了杯子,茶还是茶。
还差什么?
他停顿片刻,翻到新的一页。
灯光从树叶间落下来,照亮缓缓写下的五个字。
爷爷泡的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