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生》的公益授权说明发布后，节目组收到的申请越来越多。
学校、自然博物馆、生态教育基地，以及一些长期从事环境保护的公益机构，都发来使用申请。
姜暖将这些内容交给版权团队审核，另一项工作也进入最后阶段。
《热带雨林》版权收益保护项目，需要正式签署协议。
下午两点，保护站的会议室里临时架起视频设备。
参与会议的除了苏灿和节目组，还有音乐平台、当地执行机构、保护部门及第三方监督机构的代表。
会议桌上摆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顾衡随手翻了几页，很快又合上。
“我看到第三页就开始头疼了。”
姜暖瞥了他一眼。
“那是目录。”
顾衡沉默两秒，将文件推回原处。
“这种重要内容，还是交给专业人士。”
苏灿坐在会议桌中央，手边放着已经标注过的协议。
《热带雨林》的词曲版权和录音版权都归他所有。
根据协议，未来数字音源、商业授权、公开使用等渠道中属于苏灿的版权收益，将定期转入专项项目。
平台负责单独统计。
资金不经过苏灿、节目组或保护站任何个人账户，而是直接进入受监管的专项渠道。
每一笔收入、采购与维护支出，也要按照约定周期公开。
视频会议开始后，平台代表率先介绍项目方案。
资金首批使用方向包括外围监测、村寨预警、设备维护和自然教育。
平台愿意承担前两年的管理与信息公开成本，避免这部分费用从歌曲版权收益中扣除。
方案讲到最后，屏幕上出现了项目名称。
“云音音乐·热带雨林生态守护计划。”
苏灿看了几秒。
“名字改一下。”
平台代表停住。
“苏老师觉得哪里不合适？”
“去掉平台名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平台负责人解释道：
“我们并不参与版权收益分配。加入平台名称，主要是为了方便后续宣传，也能让更多用户关注项目。”
“平台参与的内容可以写进公开信息。”
苏灿将协议翻到项目名称一页。
“但项目本身不需要商业冠名。”
“保护工作也不该让人先记住是哪家公司做的。”
视频另一端的人彼此商量了几句。
平台负责人再次开口：
“如果去掉平台名称，项目叫什么？”
苏灿看向窗外。
保护站后方的雨林仍笼罩在午后阳光中。风吹过树冠，深浅不同的绿色沿山坡起伏。
不久前，《热带雨林》从这里诞生。
那首歌让无数观众听见了雨声、溪流和虫鸣，也将人们的目光带到亚洲象与村庄身上。
真正让这些关注拥有方向的，却是后来那首《万物生》。
苏灿拿起笔，在纸页空白处写下四个字。
“万物生计划。”
平台代表重复一遍。
“项目资金主要来自《热带雨林》，为什么使用《万物生》的名字？”
“因为要保护的不是一首歌，也不只是一种动物。”
苏灿说道。
“象群需要道路，村民需要预警，森林里的其他生命也需要不被随意打扰。”
“万物生，不代表只看得见大象。”
周岩坐在一旁，轻轻点头。
亚洲象能够获得巨大关注。
镜头之外，还有许多体形更小、很少被人记住的动物，以及长期维护监测设备、生活在雨林边缘的人。
项目如果只围绕最受关注的物种展开，很容易忽略真正需要持续投入的基础工作。
平台代表没有继续反对。
屏幕上的项目名称很快更换。
“万物生计划。”
新的名字出现在会议文件首页。
接下来的讨论进入具体条款。
执行机构提出，第一阶段可以直接采购一批新型红外设备，便于对外展示项目成果。
苏灿没有立即同意。
“设备清单由谁确定？”
“我们可以联系供应商，按照目前的主流配置采购。”
苏灿转头看向周岩。
“保护站需要主流配置吗？”
周岩打开准备好的记录。
“不同监测点情况不一样。”
“有些区域缺少稳定信号，需要低功耗设备；有些点位雨季容易进水，更重视防护。最贵的型号未必适用。”
“现有设备中，也有一部分只需更换电池和线路，不必整台报废。”
苏灿重新看向屏幕。
“由保护站和专业人员提供需求，执行机构负责采购与核验。”
“不能先决定买什么，再去找地方安装。”
执行机构代表很快记录下来。
另一项争议来自资金用途。
有人认为歌曲收益既然因亚洲象事件获得关注，就应该全部用于野象监测。
苏灿再次否决。
“只拍到象群还不够。”
“监测设备发现它们以后，消息要及时传给村民。线路维护、预警系统和人员培训，同样需要资金。”
“万物生计划不能只让人更清楚地看见大象。”
“还要让生活在附近的人提前知道，大象正在靠近。”
岩温受邀坐在会议室后排。
听到这里，他抬起头。
昨晚象群靠近时，村里的通知主要依靠电话与广播。如果监测点中断，留给村民抢收和撤离的时间便会更短。
这套预警系统对村民而言，比一台价格昂贵却距离很远的摄影设备更加直接。
经过近两个小时讨论，项目第一阶段的方向最终确定：
修复暴雨中损坏的监测点。
补充常用电池、线路与防水设备。
完善村寨预警信息。
支持监测人员培训及基础自然教育。
每个季度公开收入和支出，任何人都能查询。
农作物补偿继续按照原有制度执行，不以项目资金替代。
协议修改完成后，工作人员重新打印文件。
顾衡看着那摞纸，忍不住感叹：
“写一首歌只用了一个晚上，花这笔钱却开了两个小时的会。”
苏灿拿起签字笔。
“写歌只需要我负责。”
“这件事关系很多人，当然要慢一点。”
他翻到最后一页。
版权人、项目发起人一栏，都已经印上苏灿的名字。
苏灿落笔签字。
同一时刻，视频另一端的相关机构也完成确认。
“万物生计划”正式成立。
会议结束后，没有剪彩，也没有捐赠仪式。
节目组只拍摄了协议首页和公开查询方式，准备等项目渠道正式开放后统一发布。
会议室的人陆续离开。
周岩却从门外搬进来一只旧设备。
那是一台昨夜从山里取回的红外相机。
外壳沾着泥浆，侧面出现裂缝，内部线路也被雨水浸湿。它曾负责监测东南山谷，暴雨以后便失去了信号。
周岩将相机放到桌上。
“这就是第一批需要检修的设备。”
刚刚签署的协议还摊在旁边。
洁白的纸页上，“万物生计划”几个字清晰醒目。
苏灿伸手擦去相机外壳上的一小块泥。
设备指示灯早已熄灭。
等新的线路和零件送来，它会重新回到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