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关闭不到十分钟，《万物生》的相关片段便出现在各大平台。
有人截取苏灿第一次开口的画面。
有人保留了两条小鱼游过浅溪的瞬间。
传播最广的片段，却是歌曲结束以后，镜头停在腐木与甲虫上的那二十多分钟。
视频标题只有一句话。
“苏灿唱完以后，千万观众看了一只虫子。”
许多没能赶上直播的人点进回放。
他们原本想直接拖动进度条寻找歌曲，最后却从第一滴露水开始，将整场直播重新看了一遍。
《万物生》的热度迅速超过节目组预期。
音乐平台第一时间联系姜暖，希望尽快上线正式音源。
几家视频网站则提出购买直播片段的推荐权，还有电视台希望在自然类节目中使用歌曲。
最先送到苏灿面前的，却不是商业报价。
而是一封来自学校的邮件。
直播结束后，节目组回到保护站。
苏灿刚坐下，姜暖便将平板递给他。
“你先看这个。”
邮件来自一名乡村小学的科学老师。
学校里的孩子很少有机会离开县城。
科学课讲到森林、河流和动物时，大部分内容只能依靠课本上的图片。
老师早上带学生看了《万物生》的直播回放。
孩子们第一次知道，倒下的树也能成为其他生命的家，还围着学校操场找了很久，想看看角落里的树桩上有没有苔藓和昆虫。
老师想将直播片段剪进自然课程，也想把歌曲用在学校准备的生态主题活动中。
可她不清楚这样的使用是否会侵犯版权，只能先向节目组询问。
邮件最后写着：
“如果需要支付授权费用，请告知具体金额，学校经费有限，我们也可以只播放节目组公开的直播回放。”
顾衡凑过来看完。
“学校上课放一首歌，也要申请？”
姜暖解释道：
“直接播放公开页面通常问题不大。”
“但她想剪辑进课程材料，还要在学校活动中长期使用，所以先来询问。”
她向后翻了几页。
类似的申请不止一份。
一家自然博物馆想在雨林生态展览中播放现场版。
一家公益机构准备制作河流保护短片，希望使用歌曲中的部分旋律。
还有几个自然教育基地提出申请，想将《万物生》加入面向学生的课程。
这些机构的规模不同，使用方式也不一样。
共同点是，它们都没有充足的版权预算。
另一边，则是完全不同的报价。
一家户外品牌愿意用高价购买歌曲一年的广告使用权。
某个旅行平台希望将直播地点设计成付费路线，并把《万物生》作为宣传主题曲。
还有一家饮料品牌提出，让苏灿站在恢复样地里重新拍摄广告，宣传“来自原始雨林的纯净味道”。
苏灿看到这里，抬起头。
“旅行平台知道直播地点？”
“不知道。”
姜暖说道。
“他们希望节目组提供。”
“拒绝。”
“饮料广告呢？”
“也拒绝。”
顾衡坐在对面。
“户外品牌开的价格挺高。”
苏灿看向他。
“你替我心疼？”
“我只是提醒你看清后面的零。”
“看清了。”
苏灿将商业申请放到一旁，重新打开那封学校邮件。
《万物生》的词曲版权与现场录音版权都属于他。
节目组拥有本期节目的使用权，平台负责发行，任何其他机构想将歌曲用于课程、影视或商业宣传，都需要得到苏灿授权。
也正因为版权在他手中，他可以拒绝商业包装，也可以决定谁能够免费使用。
“把公益使用单独开放。”苏灿说道。
姜暖抬头。
“免费授权？”
“对。”
“学校、博物馆、自然教育基地，还有正规的生态保护机构，只要用于非商业课程和公益项目，都可以申请免费使用。”
顾衡问：“直接把版权放开不行吗？”
“不行。”
苏灿回答。
“完全放开以后，商业广告也可以拿去随便改。”
“公益免费，商业照常申请。涉及生态保护的商业合作，还要审核宣传内容。”
“不能一边破坏环境，一边拿这首歌给自己做包装。”
周岩刚走进工作室，听见最后一句，脚步停了一下。
“这一条很重要。”
他走到桌边。
“很多宣传喜欢用雨林、动物和环保概念，却很少说明实际做了什么。”
“如果机构以保护名义申请，最好核实项目。”
姜暖迅速记录。
“那就设立三条规则。”
“非商业自然教育和正规公益项目，可以免费使用。”
“不得歪曲剪辑歌词与现场内容，也不能用公益授权夹带商品宣传。”
“所有申请公开登记，保护机构由专业人员协助核验。”
苏灿补充道：
“流程别弄得太复杂。”
“学校老师为了放一首歌，还要准备几十页材料，就失去意义了。”
“基础教育申请，只需要说明学校、课程和使用方式。”
姜暖点头。
“我让版权团队做一份简化协议。”
顾衡看着两人很快定下框架，忽然问道：
“商业的收钱，学校的免费，你不怕有人说区别对待？”
苏灿靠在椅背上。
“本来就该区别对待。”
“品牌用它卖东西，当然应该付钱。”
“老师带孩子认识一片森林，为什么要和广告商付一样的钱？”
顾衡认真想了想。
“有道理。”
下午，苏灿通过个人账号发布《万物生》公益授权说明。
非商业的学校课程、自然教育、博物馆展览与正规生态保护项目，都可以申请免费使用歌曲及经过审核的直播片段。
商业用途仍需正常付费。
涉及野生动物和生态保护的宣传，还要额外审核内容，避免以保护之名制造新的干扰。
说明发布以后，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版权还在苏灿手里，只是公益使用免费。”
“商业广告该付钱，学校课堂不用付，这个规则很清楚。”
“最怕景区拿着歌名开发所谓的雨林探险路线。”
“直播地点继续保密就对了。”
“这首歌真的从雨林走进课堂了。”
那所最先发来邮件的乡村小学，成为第一批获得授权的学校。
老师收到回复时，午后的科学课刚刚开始。
她将教室里的投影仪打开。
幕布上再次出现那片挂着露水的叶子。
水滴沿叶片边缘坠落，落进浅溪。
教室里的孩子安静下来。
坐在最后一排的男孩忽然举起手。
“老师。”
“我们学校后面的那棵倒树，也会有虫子住在里面吗？”
老师看向窗外。
操场尽头，确实放着一截被风吹倒后一直无人清理的树干。
“下课以后，我们一起去看看。”
孩子们立刻兴奋起来。
投影画面中，直播镜头正沿浅溪缓缓向前。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那截倒木上，低头啄了几下树皮。
随后，它张开翅膀，飞过教室的窗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