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内除了和厉施私交甚笃的其中几位,其他关系稍微差些的,表面上看都是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青年才俊,可背地里,却没有一个“老实”的。
厉施从小就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品行端正,一路名校,毕业后创业成功,顺理成章接手家业,年纪轻轻就把厉寰打理得风生水起。履历干净得像被漂白剂泡过就算了,私生活更是清汤寡水,连点像样的绯闻都扒不出来。
反观季槊和乔司这两个典型,往前推几年,那可都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泡吧、飙车、换女朋友比换手机还勤......
就是这几年年纪渐长,季槊被家里老爷子摁着头进了公司,这才不得已收敛了几分从良了。
就从今晚这饭局定下的地方就能看出来。
谁家正经人叙旧会把地点选在娱乐会所的商务包厢?
鎏金,晏城最豪华、最负盛名的顶级娱乐会所。
地段寸土寸金,在市中心核心的位置占了一整栋六层建筑,外观金碧辉煌,夜里灯光璀璨,是本地有名的网红打卡地标。能在这种地方开起这么大一座销金窟,背后的老板财力势力可想而知。
而作为上流社会的社交场所之一,鎏金的会员制度极其严苛。就像厉施他们今晚订的顶层Vp888包厢,是只有至尊会员才能预约的配置,光占地面积就有半层楼那么大。
许迩被厉施抱在怀里,一路上都挺兴奋的。说好的带她吃大餐,她已经在脑海里列出了十几道想吃的菜。
等车停稳后,她被抱出来,一抬头,看到的是一座华丽建筑。从外面看,鎏金确实十分正经。气派的门廊,璀璨的灯饰,西装革履的迎宾人员,一切都透着高档场所应有的矜持与体面。
可一进大门,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厉施虽然私生活方面在众多二代里算一股清流,但作为混迹商界的老油条,不代表他没光顾过风月场所。
社交法则,应酬什么的都是必须的。
大厅里灯红酒绿,震耳欲聋的鼓点音乐涌来,五颜六色的灯光交错闪烁,舞池中央人影幢幢,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酒精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猫的听觉本就比人类灵敏数倍,这种环境对她来说,不啻于把人扔进施工现场戴着耳机听重金属摇滚。
鼓点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她耳膜上,让她整只猫都不好了,晕乎乎地把脑袋往厉施怀里埋,尾巴都软软地垂了下去。
厉施也没想到,这才刚入夜,鎏金就已经热闹成这样。他抬手扣住许迩的两只耳朵,用掌心替她隔绝一部分噪音,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电梯走去。
电梯一路上行,直至顶层。
顶层Vp888包厢,房间门隔音很好,关上的瞬间,震耳欲聋的音乐也被隔绝在外。
许迩趴在厉施怀里缓了好几秒,脑袋清醒过来,意识到“危机”解除,她才重新探出脑袋,朝包厢里张望。
这一看就惊到猫了。
好……好大!
进门先是一个开阔的吧台区,一整面墙的酒柜从地面直通天花板,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酒瓶在灯光下折射出光泽,光是包厢一角的规模就能和一家小清吧相媲美。
穿过吧台是更加开阔的娱乐区,台球桌、桌上足球、自动麻将机、保龄球道、游戏机……各种设施应有尽有,这些只是许迩眼睛扫到后认识的,还有好多她看着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就是都到这里了,许迩仍然没有看到一个人。
厉施脚步不停,抱着她继续往里走。
终于,在穿过一道虚掩的门之后,她听到了人声。
这个房间一半空间摆着一张旋转圆桌,足够容纳十多个人同时用餐,此刻已经坐满了人;另一半则是休闲区,U型沙发围成半弧,对面是占据整面墙的巨幕和点歌设备。
听到门口的动静,圆桌旁正聊天的几个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哎哟喂,终于把咱们厉总等来了!”第一个开口的永远是季槊。他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语气抑扬顿挫,“咱们厉总日理万机,三顾厉寰才终于有幸得见尊颜,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桌上响起几声轻笑。
坐在季槊旁边的男人接话道:“虽然季槊说得夸张了点,但事实确实没错啊。”赵恒与眉目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促狭,“厉施,你也太难约了。这都第几回了?”
“欸,先别急着讨伐,”另一边的周慕开口,视线在其他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厉施身上,眼中带着看好戏的意味,“别忘了咱们刚才怎么打赌的,厉总今晚会不会带他的宝贝猫一起来?”
他们坐的位置靠里,离门远,房间又大,再加上厉施进门后还没完全走进大灯光范围,所以还没人注意到他怀里那团。
周慕这话一出,桌上热闹起来。
“哈哈,刚刚谁说厉施肯定会带猫的?我就说别太夸张了,发个朋友圈已经够顶了吧,他怎么可能吃饭都带着一起来啊。”乔司口气更是笃定,甚至都没往当事人身上看,“要是真带来了,我乔字倒过来写!”
“乔司,你这flag立得有点狠啊。”有人笑着起哄。
乔司摊了摊手,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房间里人不少,都是圈内年纪相仿的年轻老板或二代。
不过这其中,真正敢开口调侃厉施的也就这几位和他关系不错的。其他人虽然也在同一张桌上,但论身份地位就差得远了,只能陪着笑,安静当背景板。
“嘁,”季槊嘴角往下一撇,小嘴淬了毒似的,“Joe,你们普信男真的可怕知道吗?把你那小眼睛瞪大点,看看你厉总怀里揣的是什么?”
乔司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厉施已经走到主座位置,头顶的灯光打下来,将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包括他怀里正探着脑袋四处张望的三花。
许迩刚刚听他们拿自己打赌,心里还嫌弃这群人幼稚。现在见所有视线齐刷刷落到自己身上,她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知所措之下,她本能地抬起一只爪子,礼貌地“喵”了一声,朝大家挥了挥。
气氛突然安静,竟然没一个人再开口。
还是厉施抬手将不安分的猫头按回怀里:“你出来瞎凑什么热闹。”
被制裁的许迩不满地用尖牙尖牙磨了磨压在自己头上的手指。
可恶!明明是你说的,出门在外要讲礼貌!我这是在给你长脸!
“哈哈……厉哥你真带猫来了啊……”乔司的笑容僵在脸上,尴尬中透着一丝迷茫。
周慕和赵恒与刚刚虽然没发表自己的看法,但看反应显然是没想到他会带猫出来。
别说是厉施了,就是普通人出来聚餐应酬,带猫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吧?
正常人谁会这么干啊!
整个桌上,只有季槊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表情,悠哉悠哉地晃着酒杯。
笑话,人是他上嘴皮子磨下嘴皮子一次次亲自去请的,他当时用什么理由打动这位爷的,他自己能不知道吗!
这顿饭是乔司组的局,也就是季槊嘴里那个“Joe”。
前几年玩得太疯,被他家老爷子一怒之下扔上飞机送去了非洲历练,最近看他表现尚可,这才被放回来。
在赤道线上待了两年,原本白白净净的一张脸硬是被晒黑了好几个度,“Joe”是乔司的英文名,以往在非洲打视频的时候那边的同事都这么叫他,季槊一来二去也喜欢这么叫他打趣。
厉施在主位落座,将许迩放在腿上,拿起面前那杯香槟,朝乔司举杯,微微颔首:“欢迎回来。好好表现,别再被送回非洲了。”
“哈哈,没问题没问题!”乔司立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有厉哥这句话,我就是再被流放,也得争取一下发达国家!非洲是真待够了!”
桌上响起一片笑骂声,气氛被他这自我调侃的话给盘活了。
人齐了,菜自然也就上了。
好歹是乔家公子的局,排面自然不会寒酸。菜是清一色的顶级食材,怎么贵怎么来,满满一桌,光是看着就让猫食欲大动。
厉施带许迩在外吃饭都会随身带着她的餐具,虽然在家他不介意和她共用,但不代表别人不介意,于是也养成了随身带包的习惯。
厉施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餐具,用桌上的热水仔细烫了一遍,消毒擦干,然后才放在自己手边。
桌上其他人虽然还在聊天说笑,但眼角的余光都不动声色地落在这边。
这场面实在是太新奇了……
虽然同在一张桌上,却好像谁都融不进去这一人一猫。
许迩端坐在桌边,尾巴从桌沿垂下去,一晃一晃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厉施的动作。
而厉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得心应手,细致入微。
长久以来的相处,他现在对她的口味了如指掌,不用猫指示,自然而然就夹了她想吃的菜放进碗里。
桌上的人看着传闻中不近人情的厉总自己还没动筷呢,就在一旁伺候自己的猫,再一次刷新了世界观。
我丢...原来“厉寰总裁猫奴”的风声不是空穴来潮啊。
季槊虽然和许迩接触最多,但也是头一回见识自家好友和爱宠私下的相处模式。
他看着厉施那副伺候主子般自然而然的样子,再看看许迩那副心安理得接受投喂的表情,忽然明白为什么在厉施办公室从来没见过猫粮猫罐头。
合着这只猫是跟他一起吃人的饭的!还是猫吃完人才吃!
“厉总,”席间有人鼓起勇气开口,是个看着挺斯文的年轻人,“猫能和人吃一样的东西吗?”
他本人经营着几家猫咖狗咖,对宠物饮食还算了解,知道猫的肠胃和人不同,很多调料和食物对它们来说都是负担。
厉施正看着许迩吃东西,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道:“嗯,她能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比较聪明。”
额……
问话的人一脸茫然。
聪明和吃什么……有必然联系吗?
那个人不懂,其他人也不懂。
不懂就对了,厉施也没打算让他们懂。
等许迩的小肚子微微鼓起,厉施才停了投喂。接着从包里翻出湿巾给她擦了擦嘴和爪子,确认她吃饱喝足之后,自己才拿起筷子,简单吃了几口。
桌上觥筹交错,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都放松了不少。
许迩全程乖乖待在厉施身边,没有离开过半步。
期间有几个人实在忍不住,偷偷瞄她,甚至试图朝她伸手,但手伸到一半,对上厉施那淡漠的眼神,又默默缩了回去。
得,谁敢动这冷面阎王的猫啊,护的跟眼珠子似的。
就连季槊,这么长时间了,都没能成功抱过许迩一次。
厉施一只手虚虚搭在她身上,偶尔和旁边的人说几句话。怕她无聊, 又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面前,让她打发时间。
锁屏密码还是那个,许迩早就记住了,可她划拉了两下,就没了兴趣。
手机屏幕太小了,不如平板看着舒服。
她趴在他手边,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最后目光落在了面前的杯子上。
厉施面前摆着两只杯子,除了那只高脚杯,里面盛着香槟;另一只矮些,杯口宽大,里面装着一种颜色很漂亮的液体,还微微泛着气泡,丝丝缕缕的甜香从杯口飘出来。
许迩的鼻子动了动。
好香。
是酒吗?可闻起来一点都不像酒。
她偷偷看了看厉施,他正在和旁边的乔司说话,注意力完全没在她这边,搭在她身上的那只手也松松的,没什么力道。
猫往前挪了一小步。
再挪一小步。
脑袋探出去,鼻尖凑近杯口,哇,真的好香。
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小口。
甜的!还有点水果的香味!比水好喝多了!
她舔了一口又舔一口。
正对着厉施坐的赵恒与,其实已经盯着许迩好一会儿了。
他刚才就发现她猫猫祟祟地在往杯口凑,本想看看她要干什么,结果下一秒就出事了。
“厉哥!看猫!快看猫!”他赶紧出声提醒。
厉施低头,正好看到许迩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杯子里,两只耳朵在外面一抖一抖的,喝得正欢。
杯里的果酒已经下去了一半,桌面上也洒出了一小摊。
“阿弥!”他的声音一下子严肃起来,一把将猫从杯口捞出来,“大馋猫,一眼不看那你就出事!”
许迩被提溜在半空中,嘴边还挂着液体,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好在果酒虽然带个“酒”字,但度数极低,没什么酒味喝起来就是甜甜的果汁味。
哎呀哎呀,好久没喝饮料了!她还在心里美滋滋呢。
厉施冷着脸拿出湿巾,把她被果酒沾湿的脸擦干净,又叫来服务员,指着桌上那只被猫“玷污”过的杯子:“这个,拿走销毁。”
处理完这一切,厉施才把许迩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眼睛,鼻子,精神状态,都非常正常,甚至比刚才还兴奋。
确认她确实没事,他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