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孩子怎么办,只能等她醒了之后再说。
“先把人推到病房里去吧,走廊里风大,别再着了凉。”
温浅对旁边的护士和战士们说道。
在一旁等候的三个小战士,立刻红着眼眶围了上来。
“嫂子,我们来推!”
那个胳膊刚刚被接上去的小刘,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搭在病车边缘,急切地说道。
另外两个小战士也赶紧搭手。
几个人配合着,小心翼翼地推着病车朝住院部走去。
医院的水泥地面有些不平整。
车轮在上面滚过,发出沉闷的“骨碌碌”声。
冬日的冷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人直打冷颤。
温浅快步走在前面,领着他们来到了住院部三楼的一个安静病房。
病房里整齐地摆着两张铁架子床。
靠窗的那张床铺已经铺好了干净的白被单。
大家合力将田小草小心翼翼地抬到了病床上。
田小草这时候并没有完全睡死。
她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焦距。
她空洞洞地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像是一潭死水。
“小草,你别害怕,这里是医院,你已经安全了。”
温浅走上前去,温柔地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声安抚着。
田小草的干裂得起皮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啊啊”声。
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她满是泥垢和伤痕的脸颊,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
眼泪洇湿了她身下那粗糙的棉布枕头。
看着她这副模样,在场的几个小战士都忍不住红了眼眶,愤怒地攥紧了拳头。
“嫂子,我们就在这儿守着她,绝对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小刘站在病床旁,挺起胸膛,神色坚定地对温浅说道。
“对,嫂子,连长交代了,我们要寸步不离地守着。”
另外两个小战士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军人的坚毅。
“好,你们也辛苦了,轮流休息一下,千万别硬撑着。”
温浅看着这几个年轻的战士,心里满是敬意。
“要是她有什么不对劲,或者需要帮忙,立刻去二楼的中医科诊室找我。”
温浅温和地叮嘱道。
“知道了,嫂子,您快去忙吧,别耽误了您的工作。”
小刘感激地说道。
温浅朝他们点了点头。
她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虚弱的田小草,这才转身走出了病房。
她顺着楼梯下到二楼,朝着自己的中医科诊室走去。
刚走到诊室门口,迎面就撞上了正一脸焦急往外张望的张桂兰。
张桂兰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病历本。
她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哎呀,温老师,您可算回来了!”
张桂兰看到温浅,就像是见到了救星,急忙迎了上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温浅一边推开诊室的门,一边温和地问道。
“门口已经排了好几个人了,大家伙都等了挺长时间,有些着急了。”
张桂兰指了指走廊长椅上坐着的几个病人,小声地汇报道。
温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确实有四个病人正坐在那里等候。
有的在不停地低头咳嗽,有的捂着肚子一脸痛苦,有的则在焦急地伸头往诊室里看。
“不好意思啊,各位,刚才临时有个急诊,把时间给耽误了。”
温浅对等候的病人们露出一抹抱歉的笑容,客气地打着招呼。
“咱们现在就开始看诊,真是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病人们见温医生态度这么好,心里的怨气顿时消了大半,纷纷摆手说没事。
温浅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将白大褂的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好。
“桂兰,叫第一个病人进来吧。”
温浅拿起钢笔,铺开病历本,轻声说道。
“好咧!”
张桂兰应了一声,立刻走到门口招呼道:“第一位,李大姐,请进来吧。”
一个穿着土蓝色棉袄、捂着太阳穴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她愁眉苦脸地坐在了温浅对面的凳子上。
“温医生啊,你可得好好帮我瞧瞧,我这偏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疼得我真想撞墙。”
李大姐咧着嘴,一脸痛苦地抱怨着。
“李大姐,您先别着急,把手放这儿,我先给您切个脉。”
温浅指了指桌上的棉质脉枕,声音轻柔安详,仿佛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李大姐赶忙把右手放了上去。
温浅伸出三根手指,轻轻地搭在李大姐的手腕动脉处。
诊室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温浅闭上眼睛,静下心来仔细感受着指尖下脉搏的跳动。
脉象弦细而数,这是典型的肝阳上亢之兆。
“李大姐,您最近是不是跟人动了气,晚上也经常失眠睡不着觉?”
温浅睁开眼睛,温和地看着李大姐,轻声询询问。
李大姐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温浅。
“哎呀,温医生,您真是神了,连这都能摸出来?”
“前天因为供销社分年货的事,我跟隔壁柜台的小张大吵了一架。”
“气得我这两天两夜都没合眼。”
李大姐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拉开话匣子就说个不停。
温浅微微一笑,将手收了回来。
“您这头痛啊,就是跟人动气引起的。”
“中医上讲,气大伤肝。”
“您这是肝阳上亢,气滞血瘀,这才导致了偏头痛。”
“我给您开个天麻钩藤饮。”
“里面再加几味活血化瘀、疏肝理气的草药。”
“回去吃上三帖,头痛就能止住。”
温浅一边耐心地解释着,一边拿起钢笔在处方单上熟练地写下一个个药名。
“不过最要紧的啊,还是您自己得想开点。”
“凡事别往心里去,别拿别人的错误来气自己。”
李大姐接过处方单,连连点头,脸上的愁容也散去了不少。
“温医生,您说得对,我回去一定不跟她一般见识了,还是自己的身体最要紧。”
“桂兰,带李大姐去药房抓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