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洲还在继续说道,“一路上,我把油门踩到底,就往这最近的镇医院跑。”
“她这情况太危险了,流了这么多血,肚子还这么大,我真怕她撑不住死在半路上。”
裴宴洲说完,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急救室大门。
他的脸上满是担忧,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攥成拳头。
听完裴宴洲的讲述,温浅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这个叫田小草的姑娘,命运实在是太坎坷了。
哥哥是顶天立地的英雄,牺牲在战场上。
妹妹却落入魔窟,被折磨成这个样子,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你放心,我们医院的妇产科医生很有经验。”
温浅轻声安慰他。
“刚才送进去的医生,医术挺好的,一定会尽力的。”
裴宴洲点了点头,但脸上的焦急并没有减少半分。
他突然一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哎呀,媳妇,我得赶紧去打个电话!”
“这事太大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些村民野蛮得很,说不定会结伙追到镇上来闹事。”
“我得立刻打个电话去部队,让他们派人过来协助,顺便把受伤的战士安顿好。”
“大勇老娘那边,我也得赶紧托人去通知,让她老人家放心。”
裴宴洲看着温浅,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手心全是汗,热乎乎的,带着一丝颤抖。
“媳妇,你在这帮我守着点,看着她。”
“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裴宴洲甚至不给温浅说话的机会,转身就往医院大门口跑去。
他的步伐极快,大步流星。
温浅张了张嘴,手刚抬起来。
“哎,宴洲……”
然而,裴宴洲的身影已经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大厅。
只留下一阵冰冷的穿堂风,吹得大厅里的绿植叶子沙沙作响。
温浅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一遇到战友的事,还是这副风风火火的急性子。
不过她也理解他,出了这么大的事,确实需要立刻汇报和部署。
温浅转过身,看着那三个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不安的小战士。
“你们三个,别在这站着了。”
温浅温和地对他们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跟我去外科诊室,把身上的伤处理一下。”
那个捂着胳膊的小战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
“嫂子,不用了,我们这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等团长回来再说吧。”
“胡闹。”
温浅沉下脸,拿出医生的威严。
“胳膊都脱臼了,还说是皮外伤?”
“不把关节复位,你想留着当残废啊?”
“还有你,脸上这口子还在渗血呢,不消炎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三个小战士被温浅这么一训,顿时不敢吭声了。
他们乖乖地跟着温浅去了旁边的外科诊室。
温浅找来外科的值班医生,帮他们处理伤口。
那个脱臼的小战士,在医生“咔吧”一声复位的时候,疼得满脸是汗,硬是一声没吭。
温浅在旁边看着,心里对这些年轻的军人充满了敬意。
处理完战士们的伤口,温浅让他们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休息。
她自己则回到了妇产科急救室的门外守着。
走廊里静悄悄的。
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病房里的呻吟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
窗外的风刮得更紧了,呼呼地作响。
玻璃窗被吹得“啪嗒啪嗒”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拍打。
温浅站在门前,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不知道田小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得住。
不过她这个情况,孩子没了才是好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
急救室门上的红灯突然熄灭了。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两个护士推着一辆移动病床,缓缓地走了出来。
温浅立刻迎了上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温浅借着走廊里昏暗的光线,仔细地看着她。
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一张随时都会碎掉的薄纸。
她的头发枯黄,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上面还沾着一些干枯的草屑和泥土。
她的年纪看起来真的不大。
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顶多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然而,她的身子却瘦得皮包骨头,锁骨高高地凸起。
她闭着双眼,睫毛微微颤抖着,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身上盖着的白被单下,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自来水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温浅轻轻把被单往上拉了拉,盖住了田小草那瘦弱得有些变形的肩膀。
她转过头,看向正摘下口罩的妇产科刘医生。
刘医生的额头上满是汗水。
她那张疲惫的脸上,眼角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
“刘医生,情况怎么样?”
温浅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
刘医生叹了一口气,用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
“大人失血过多,送来的时候已经休克了,真是险些就没命了。”
“那孩子呢?”
温浅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关切地看着刘医生。
“孩子保住了。”
刘医生的话让温浅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过是个早产儿,生下来的时候连哭声都没有。”
“我们在里面抢救了好一会儿,才算哭出了声。”
“大人底子太差了,严重营养不良。”
“孩子在肚子里也没吸收到什么营养,生下来轻飘飘的,跟个小猫崽子似的。”
刘医生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心疼。
“现在孩子已经送到保温箱里去了。”
“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这几天的造化。”
温浅听完,整个人不由得顿了一下。
她看着病床上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的田小草。
一个在深山里受尽折磨、九死一生的姑娘,如今又生下一个前途未卜的早产儿。
这样的命运,实在是太沉重了。
温浅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难受。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终究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最大的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