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像是想起来了什么:“那咸安宫的先帝废太子胤礽是怎么回事?”
胤禛一脸的理所当然:“你说太子哥…二哥啊?他当年就是因为总想独霸八弟,被先帝看不惯,毕竟,先帝也想独霸八弟,因此,二哥才被二立二废的,朕看他整天想夺走八弟,所以登基以后还是把他圈禁在咸安宫。不过,好歹是和朕一块喜欢八弟的人,朕也没亏待他。
甄嬛跪在地上,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又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不,是被人扔进了一个完全颠倒的世界里,连重力都是反的。
【先帝把皇位给皇上,不是因为皇上更好,是因为八爷太好了……所以先帝舍不得让八爷受累?皇上是“捡漏”当的皇帝?而且条件是封八爷当铁帽子王?】
【十四爷去皇陵,不是因为兵权,不是因为谋反——是因为他“跟皇上争八爷”?】
【废太子胤礽被圈禁,不是因为谋逆,不是因为结党——是因为他“想独霸八爷”?】
她抬起头,看着胤禛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就像一块巨大的万花筒,每转一次,都会露出更离谱的花色来。
“皇上,”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飘了,“那……年羹尧呢?年羹尧为什么被——为什么会受重用?”
胤禛想了想:“年羹尧啊?他打仗不错,而且他特别崇拜八弟。朕用他,是因为他每次打完胜仗回来,都会给八弟带一堆西北的土特产。朕觉得,能惦记着八弟的人,应该不会太差。”
甄嬛:“…………”
【所以年羹尧受重用,是因为他给八爷带土特产。不是因为他会打仗——不对,他确实会打仗,但皇上看中的是他“会带土特产给八爷”这个技能。】
“那……张廷玉呢?张廷玉为什么能当大学士?”
“张廷玉?”胤禛想了想,“他写文章夸八弟夸得特别好,朕看过几篇,确实文采斐然。后来就让他当了大学士。”
“隆科多呢?”
“隆科多是九门提督,但他当年在九子夺嫡的时候也曾经联络八弟,朕觉得他有眼光,所以就让他继续当九门提督了。”
甄嬛已经不想再问了。她觉得自己再问下去,整个清朝的官场升迁逻辑都会变成同一个答案——因为“跟八爷有关系”。
“起来吧,”胤禛摆了摆手,“别跪着了。”
甄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
“莞贵人,”胤禛看着她,表情认真了几分,“你方才问的那些问题,朕知道,很多人心里都有这个疑问。但朕今日告诉你——朕能当皇帝,不是因为朕比八弟强。是因为八弟太强了,强到先帝舍不得让他受累。朕是替八弟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所以,朕也希望后宫上下,都能明白这个道理。”
甄嬛:“……嫔妾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胤禛站起来,“朕走了。你也别想太多。记住一条就行——在这个宫里,对八弟好,就是对朕好。对八弟不好,就是对朕不好。”
他说完,带着苏培盛走了。碎玉轩重新安静下来。
甄嬛站在正殿里,看着门口的方向,半天没动。
浣碧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小主……您还好吧?”
甄嬛缓缓转头看着她:“浣碧。”
“奴婢在。”
“我刚才问的那些问题——你觉得我该不该问?”
浣碧想了想:“不该问。问了也白问。因为答案永远只有一个——‘因为八爷’。”
甄嬛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说得对。这个世界,无论问什么问题,答案都是同一个。”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棵桂花树。树下埋着八爷的牙。院子里住着她这个“像八爷”的人。后宫里所有人都在围着八爷转。朝堂上所有人升官都跟八爷有关。皇位——是为了让八爷“不受累”才让皇上坐的。
【我重生了。我来到了一个没有宫斗、没有权力斗争、没有阴谋诡计的世界。因为所有的权力斗争,都被简化成了同一个核心——谁更爱八爷。】
她伸手摸了摸窗框上的木纹,感受着那粗糙的触感。
【上辈子,我以为自己看透了人心。这辈子,我发现人心根本不需要看透——因为所有人心里都只装着同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把窗户关上了。
“浣碧,”她转过身,“今晚吃什么?”
浣碧愣了一下:“小主,您不接着想了?”
“不想了,”甄嬛摆了摆手,“想再多也没用。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八爷是太阳,所有人都是向日葵,包括皇上,包括年羹尧,包括先帝,包括废太子。我只是其中一朵向日葵,不过是长得像太阳的那一朵。”
浣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今晚吃桂花糕?八爷喜欢的那个?”
甄嬛沉默了一瞬:“……吃。既然要当向日葵,那就当个会吃桂花糕的向日葵。”
甄嬛怎么样暂且不提,且说胤禛离开碎玉轩以后,很快,胤禩就来到了宫里。
胤禛上前一步:“八弟,你认为年羹尧有没有必要留着?你要是说一句年羹尧的不是,朕立刻找理由处理他。”
胤禩刚在养心殿坐下,茶还没端起来,就听见了这句话。
他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皇兄,”他的语气平和得像在聊天气,“年羹尧是朝中大将,军功卓着,臣弟与他不算太熟,不便置喙。”
“不熟?”胤禛挑了挑眉,“朕怎么听说,你跟他吃过好几次饭?他还给你带过西北的枸杞和羊肉?”
胤禩面不改色:“那是他送的,臣弟推辞过,他执意要送。臣弟不好驳他的面子。”
“那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胤禩想了想:“打仗是好的。为人……有些张扬。”
“张扬?”胤禛冷笑一声,“朕也觉得他张扬。仗着自己打了几个胜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连朕的话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那皇兄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你要是觉得他该留着,朕就留着。你要是觉得他碍眼,朕就找个理由把他办了。”胤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吃鱼还是吃肉”,随意得很。
胤禩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这个四哥的脾气——说了“找个理由”,那就真的能找到理由。而且那理由一定冠冕堂皇、滴水不漏,让谁也挑不出毛病。
“皇兄,”他缓缓开口,“年羹尧确实有些跋扈,但他能打仗。西北边陲还不太平,换个人去,未必有他得力。不如……再看看吧。”
胤禛盯着他看了几息:“你这是在为他求情?”
“臣弟只是就事论事。”
“那朕再问你一个问题。”胤禛的声音低了几分,“你有没有觉得,年羹尧对你太殷勤了?他到底是真心敬重你,还是想借你讨好朕?”
胤禩抬起眼,看着胤禛那双带着探究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皇兄啊皇兄,你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总觉得所有人都在打我的主意。年羹尧送我点羊肉,你说他别有用心;张廷玉写篇文章夸我,你说他想升官;连老十四去皇陵之前给我写了封信,你都要拆开来看一遍。你累不累?】
“皇兄,”他开口了,声音依然温和,“年羹尧送臣弟的东西,臣弟都收过,也都记了账。回头臣弟把单子送来给皇兄过目。”
胤禛一愣:“朕不是要查你的账——”
“臣弟知道,”胤禩微微一笑,“但臣弟觉得,皇兄看了单子,心里能踏实一些。”
胤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别过头,语气有些别扭:“朕不是不信你。朕是信不过那些人。”
“那些人”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胤禩没有接话。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越解释,胤禛越觉得他在替别人遮掩。不如不说。
“那这样,”胤禛又转过来了,“朕暂时不动年羹尧。但他要是再敢张扬,朕就让他去西北再打几仗——打不完不准回来。”
胤禩点了点头:“皇兄圣明。”
“行了,”胤禛摆了摆手,“不说年羹尧了。你今天来,陪朕下盘棋吧。朕最近琢磨出一个新定式,想试试手。”
胤禩看着他那副“朕有新招了”的表情,心里那点无奈又化成了习惯性的纵容:“好。臣弟陪皇兄下一盘。”
【只要不涉及到“谁对八弟好”这件事,朕的这个四哥其实很好相处。就像个小孩——得到了关注就开心,遇到什么事都要跟“八弟”商量,只要顺着他的毛捋,他就能高兴一整天。虽然有时候捋的方向不太对,但也比跟他对着干好。】
他站起身,走到棋盘前坐下,拿起一枚黑子。
胤禛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一枚白子,嘴里还在念叨:“朕这次想了个新思路,先占角,再取势——”
“皇兄,”胤禩打断他,“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上次,这次朕是真的想明白了。”
胤禩没有再说话,只是落下一子。
【年羹尧的事,暂时算过去了。但老四那个性子,一定还会再提——而且下次提的时候,他会说“上次是八弟替你求情,朕才饶了你”。到时候年羹尧如果还不收敛,那就真的救不了了。】
他看着棋盘上的黑白交错,觉得这盘棋和朝堂上的局势也没什么区别——都是胤禛在布局,他在拆解。
而胤禛看着他的落子,嘴角微微上扬:“你这一步,走得不如朕预料的好。”
“臣弟愚钝。”
“你不是愚钝,”胤禛的眼睛亮亮的,“你是让着朕。”
胤禩没有否认。
【反正承认了也没什么坏处。让你高兴,天下太平。还能有精力继续在养心殿等着新制的香、变着花样的吃食、半夜忽然敲门的“朕只是路过”……嗯,反正九弟十弟好好的,值得。】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棋盘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