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心里的感慨暂且不论。
且说胤禛临幸刘常在以后，宫里的众人都发现了一个事实：吹八爷可以得宠。
于是所有人都开始了一段“八爷热”。当然，别人的争宠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因为华妃当了贵妃以后地位太稳了。——这一世的华妃可没出事。
于是甄嬛就想着：【不对啊，年世兰不倒，我甄嬛怎么出头？】
这样想着的甄嬛，在某天胤禩没进宫陪胤禛玩耍，胤禛又在感慨“孤苦”的时候，对胤禛说话了。
“皇上，年羹尧有兵权，华妃有宫权，年家可谓势大。如今华妃连避孕都没有，要是哪天华妃怀孕生子，那可是架空皇上啊！”甄嬛眯着眼，做出了十足十的“忧虑”状。
胤禛是个小心眼的人，他听了这番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甄嬛正以为胤禛要出手对付年家兄妹，让世界重回“正轨”的时候，又一句让她觉得歪的话从胤禛嘴里冒了出来。
“那朕去问一下八弟，要不要处理年羹尧。”
甄嬛震惊得说不出话，甚至没来得及掩饰那副惊讶的表情。
胤禛看甄嬛这么震惊，解释道：“年羹尧早年就和八爷党不清不楚，他也是喜欢八弟的，对年羹尧说话，八弟的话比朕的话好使。”
甄嬛：………
甄嬛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半天合不上。
【“八弟的话比朕的话好使。”皇上，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您是皇上，年羹尧是您的臣子——您告诉我，年羹尧更听八爷的话？】
“皇上，”甄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您说……年羹尧喜欢八爷？”
“对啊，”胤禛理所当然地说，“年羹尧在西北的时候，每次回京述职，都要先去廉亲王府坐一坐。给朕带的土特产，都是先给八弟送一份，剩下的才送进宫来。”
甄嬛：“……皇上您不生气？”
“朕为什么要生气？”胤禛一脸不解，“年羹尧知道八弟是朕最看重的人，他去孝敬八弟，就是孝敬朕。这说明他懂事。”
甄嬛闭上了眼睛。
【“孝敬八弟就是孝敬朕。”皇上，您这是把八爷当太上皇供着了吗？年羹尧先给八爷送礼，您不但不生气，还觉得他“懂事”。那我要不要也先去孝敬八爷，再来孝敬您？】
“所以，”她睁开眼，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皇上打算让八爷去跟年羹尧说——让他收敛一些？”
“嗯，”胤禛点了点头，“八弟说话，年羹尧听得进去。朕说的话，他表面上听，背地里阳奉阴违。所以朕不如让八弟去说，省事。”
甄嬛沉默了很久，最后挤出一句：“那……八爷愿意去说吗？”
胤禛想了想：“八弟应该愿意。毕竟年羹尧也是老熟人了，他们以前一起吃过饭、喝过酒，关系不错。八弟说话，年羹尧不会不给面子。”
甄嬛：【“关系不错”。年羹尧和八爷关系不错。所以皇上您用八爷去压制年羹尧——你们君臣之间的关系，居然要绕着一个亲王来维系？】
她不想再问下去了。她怕再问下去，会听到更离谱的回答——比如“朕让八弟去跟年羹尧说，年羹尧要是再乱来，朕就把八弟的画像挂在年羹尧的书房里让他天天看”。
“皇上圣明，”她低头行了个礼，“那嫔妾先告退了。”
“去吧。”胤禛摆了摆手，忽然又叫住她，“莞贵人。”
“皇上有何吩咐？”
“你方才说华妃怀孕会架空朕——这个倒提醒了朕。朕回头让八弟跟年羹尧提一句，让他妹妹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年羹尧听了八弟的话，自然会转告华妃。”
甄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皇上让八爷去跟年羹尧说，让华妃别怀孕？”
“对啊，”胤禛理直气壮，“年羹尧就吃这一套。”
甄嬛深吸一口气：“……嫔妾明白了。”
她走出养心殿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我本来是去提醒皇上注意年家势大的。结果皇上决定派八爷去跟年羹尧说——让华妃别怀孕。我成功了，又好像没完全成功。年羹尧听了八爷的话，会转告华妃。华妃听了年羹尧的话，会不来争宠。后宫安宁了，年家安分了——可这些功劳，都是八爷的。】
她走到廊下，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
【我上辈子在宫斗里斗了几十年，总算斗到了头。这辈子我想继续斗，却发现这个世界根本不需要我斗。皇上已经把所有的“斗”外包给了八爷——谁不听话？八弟去说。谁有野心？八弟去劝。谁要造反？八弟去谈。】
她站直身子，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甄嬛啊甄嬛，你重生了，但你来得不是时候。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你发挥的空间了——因为所有人都在同一个人的指挥下和谐地运转着。那个人不是你，是八爷。】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迈步走回碎玉轩。
【至少我成功提醒了皇上注意华妃。虽然最终执行者是八爷。至少我让年家收敛了一些。虽然中间人是八爷。至少——至少我刷了一波存在感？虽然那存在感是“八爷的提建议的人”。】
她推开碎玉轩的门，浣碧迎上来：“小主，您回来了？皇上怎么说？”
“皇上说，”甄嬛面无表情，“他会让八爷去处理年家的事。”
浣碧眼睛一亮：“八爷出手，那肯定稳妥了！小主您真厉害，一句话就让八爷动了！”
甄嬛看着她：“……是我让八爷动的吗？”
“当然是啊！”浣碧理所当然地说，“您跟皇上提了，皇上跟八爷说，八爷就去办了。所以源头还是您嘛！”
甄嬛沉默了片刻：“……源头是我。中间是皇上和八爷。执行是八爷。功劳——是八爷的。”
浣碧歪着头想了想：“但皇上记得是您提的呀。到时候赏赐下来，肯定有您一份。”
甄嬛看着她那张真诚的脸，什么也没说，默默走进了屋里。
【“到时候赏赐下来，肯定有您一份。”浣碧说得对。我会有赏赐的。因为我是“提建议的人”。而八爷是“执行建议的人”。在这个世界里，“提建议”和“执行”之间，隔了一个皇上、一个年羹尧、一个华妃——但最终所有功劳都会流向八爷。】
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至少我提了建议。至少皇上听进去了。至少——我还没有被完全遗忘。】
她拿起桌上的一枚桂圆，剥开，放进嘴里。
甜的。
【还行。至少还有甜头。虽然那甜头是八爷顺手分我的。】
甄嬛把桂圆咽下去，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事。她猛然觉得这肯定是突破口！
“浣碧，你说，八爷这么受欢迎，为什么不是八爷当皇上？八爷党四兄弟关系很好的吧？现在十四爷胤禵可是在皇陵，要是八爷是皇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甄嬛突然觉得自己太聪明了，谁都不宫斗？只要胤禩有想法，让胤禩陪她玩宫斗，还怕这个世界不走向正轨？
甄嬛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浣碧正在给她倒茶。手一抖，茶水泼了半桌子。
“小主！”浣碧的声音都变了调，“您这话可不能乱说！”
“怎么就不能说了？”甄嬛理直气壮，“八爷那么受欢迎，朝堂上下都喜欢他，后宫也喜欢他，连年羹尧都听他的话——那他为什么不当皇上？要是他当了皇上，十四爷也不会被送去皇陵守灵，八爷党四兄弟也不用分开——”
浣碧捂着耳朵：“小主别说了！奴婢什么都没听见！您这话要是传出去，咱们碎玉轩上下都得去扫茅厕！”
甄嬛看着她那副惊恐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终于找到突破口了！这个世界的人都把八爷当神供着，但谁也不敢问“为什么八爷不当皇上”。我只要把这个问题抛出去，就能动摇这个世界的根基——】
“这有什么不能问的？”甄嬛继续火上浇油，“你看啊，八爷人缘好、脾气好、长得也好，比皇上年轻，比皇上会做人，比皇上——”
“比朕会做什么？”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甄嬛和浣碧同时僵住了。
胤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碎玉轩门口，身后跟着苏培盛和几个侍卫，正一脸“朕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来”的表情看着甄嬛。
甄嬛“扑通”一声跪下了：“皇上恕罪！嫔妾只是——只是在跟浣碧开玩笑——”
“开玩笑？”胤禛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慢悠悠地端起浣碧刚倒的那杯茶，喝了一口，“朕倒是想听听，你开的是什么玩笑。”
甄嬛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完了完了，我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这话怎么能当着皇上的面说？我上辈子的谨慎都喂狗了吗？】
“朕听着，”胤禛放下茶杯，“你刚才说，八弟比朕年轻、比朕会做人、比朕——”
“嫔妾胡说的！”甄嬛连忙打断他，“嫔妾的意思是——八爷再好，也比不上皇上！毕竟皇上才是九五之尊，八爷再厉害也是皇上的臣子——”
“行了，”胤禛摆了摆手，“朕又没生气。”
甄嬛愣住了：“……皇上没生气？”
“朕为什么要生气？”胤禛看着她，表情居然带着几分——欣慰？“你说八弟好，朕高兴还来不及。朕的八弟，当然是世间最好的男子。你夸他，说明你有眼光。”
甄嬛的脑子完全跟不上了：【不是，皇上，我刚才还说你不如八爷呢——好吧我确实说了——但你不但不生气，还高兴？你还夸我有眼光？我夸的是你弟弟不是你啊！】
“但是，”胤禛话锋一转，“你刚才问‘为什么八弟不当皇上’——这个问题，朕倒是可以回答你。”
甄嬛连忙竖起耳朵。
“就是因为八弟太受欢迎了，他要是当了皇上，会有一群人整天缠着他，让他没法处理政务，所以，先帝才把皇位给了朕，让朕捡漏，不过朕答应的条件是封八弟当铁帽子王。”胤禛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甄嬛还想挣扎一下：“那十四爷…”
胤禛摆了摆手：“老十四整天和朕争八弟，朕就是因为这个才把他打发去皇陵的，眼不见心不烦，也没欺负老十四啊！”
【什么玩意？你把十四爷打发去皇陵，不是因为权力斗争，不是因为他是大将军王威胁太大，是因为八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