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尽头的出口藏在瀑布水帘后,林小满拨开垂落的水线时,咸腥的海风突然灌进领口——外面竟是片月牙形的海湾,沙滩上散落着些风化的船板,最完整的一块刻着“太微号”的残字,被潮水拍打得“啪嗒”作响。
“这就是归墟屿?”小王扒着岩石往外瞅,沙滩尽头的礁石滩上立着片奇形怪状的石柱,远看像群举着手臂的人影,“那些石头柱咋看着像北斗七星?”
林小满摸出石函里的海图对照,礁石群的位置果然与紫微垣星图重合,最东侧的石柱顶端嵌着块月牙形的白石,在暮色中泛着冷光。“那是‘望舒石’,对应月神,”他指着海图上的标注,“老船长写着‘月行轨迹,即药圃门径’。”
守墨正蹲在沙滩上捡贝壳,突然捏起块带着螺旋纹的海螺壳:“你们听,这壳里有声音。”海螺凑近耳边,传来规律的“咔嗒”声,像齿轮转动,“是人为打磨过的,里面藏着机关芯。”
话音刚落,天边的最后一缕霞光隐没,月牙儿爬上夜空。礁石群的影子突然被拉得很长,在沙滩上织成张巨大的网,网眼处的沙粒开始往下陷,露出底下的青铜环——每个环上都刻着不同的月相:新月、上弦月、满月、下弦月……正好对应农历一个月的变化。
“月轨迷阵要开始了。”林小满踩着没脚踝的海水走到最近的青铜环旁,环上刻的“上弦月”正好与今夜的月相吻合,“按海图说的,得在月升至天顶前,让所有青铜环的月相对准实时月貌。”
小王刚要去转刻着“满月”的青铜环,就被海浪绊了个趔趄,手心按在环上的瞬间,礁石群突然发出“嗡”的低鸣,最近的石柱顶端喷出股水柱,在月光下凝成道水幕,映出片摇曳的药圃景象——正是老船长字条里提的止血草。
“动对了!”小王兴奋地想再转,林小满却按住他的手:“看水幕里的草,叶片数量在变。”水幕中的止血草有七片叶子,而青铜环内侧刻的“满月”旁标着个“七”,“这是计数机关,叶片数对应环的转动圈数。”
他示范着将“上弦月”环顺时针转了四圈(此刻月相对应农历初七,上弦月通常在初四至初十出现,取中间值四),水幕里的药圃景象突然清晰了些,露出条蜿蜒的小径。守墨立刻领悟,蹲下身数“新月”环内侧的刻痕:“新月对应初一,标着‘一’,该转一圈。”
三人分工合作,按农历日期调整青铜环:
? 新月(初一):顺时针转1圈
? 上弦月(初七):顺时针转4圈
? 满月(十五):逆时针转8圈(满月周期为15天,取半数8)
? 下弦月(廿二):逆时针转5圈(廿二距月底8天,15-8=7?不对,守墨突然按住环,“老船长的日志里记着‘下弦月亏于东,转数应减’,廿二比满月晚7天,该转15-7=8?可环内侧标着‘五’……”
林小满突然看向水幕,药圃小径旁的石碑上刻着“潮汐补数”:“得算潮汐差!”他掏出从沉船带的潮汐表,归墟屿今日满潮时间比理论时间晚了两刻,“15-7-3(两刻等于三分之一时辰,取整数3)=5,对,转5圈!”
当最后一个“残月”环调整完毕,所有青铜环突然沉入沙中,礁石群的影子在沙滩上拼出个完整的星图,图中心的沙面下陷,露出个石阶入口,门口的石壁上刻着行字:“月照药圃,以声为匙”。
“声为匙?”小王捡起刚才的海螺壳凑到嘴边吹,不成调的哨音刚落,入口处的石门突然震动,缝隙里渗出些带着药香的雾气,“有用!”
守墨却摇头:“海螺声太杂,你看石门上的孔洞,排列得像排箫。”石门上有七个大小不一的圆孔,孔径与他们在沉船找到的七根蛇形铜柱直径完全吻合,“得用铜柱奏出特定的音。”
林小满将铜柱依次插进圆孔,月光透过柱身的镂空花纹,在对面的岩壁上投下七个音符形状的光斑。他试着用指尖轻敲铜柱,“哆、来、咪”的音阶清晰可辨,其中刻着“天枢”的铜柱发出的“哆”音,正好与水幕里药圃传来的虫鸣频率一致。
“按虫鸣的调子来。”守墨侧耳听着水幕,“是段三拍子的旋律,重复四次。”她用匕首轻敲铜柱,“哆—咪—嗦—哆—”,每敲完一遍,石门就震动一次,缝隙越来越宽。
第四遍旋律结束时,石门彻底打开,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比水幕里的气息真实百倍。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发光的蚌壳,照亮了前方的景象——不是想象中的药圃,而是间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个陶瓮,瓮口飘着张字条,是船医的字迹:“止血草需海水浸种,然归墟屿之水咸过寻常,需以‘月泪’调之。”
“月泪是啥?”小王凑到陶瓮边,瓮里装着半瓮透明液体,摇晃时竟泛着珍珠母的光泽。
林小满摸着石室顶部的凹痕,形状像片巨大的荷叶:“是露水。”他指着凹痕中心的小孔,“月光透过这里凝结的露水,老船长叫它‘月泪’。”他从背包里摸出个空水壶,接在小孔下,“得等月升至天顶,露水才会滴下来。”
等待时,守墨在石室角落发现个石盒,里面装着包干燥的止血草种子,还有本船医的笔记,其中一页画着幅奇怪的图:药圃中央有个石碾,碾盘上刻着与北斗井相同的星轨,旁边注着“碾转七圈,药香引径”。
“看来真正的药圃还在里面。”林小满看着水壶里渐渐积起的月泪,突然笑了,“老船长这是把咱们当学徒在考,认不全月相、算不对潮汐,连种子都见不着。”
小王百无聊赖地转着石台上的陶瓮,瓮底突然弹出个小抽屉,里面躺着块刻着“归”字的木牌,与天市垣得到的“廉”“忍”“醒”正好凑成四字。“这是集字游戏啊?”他把木牌揣进兜里,“集齐是不是能换奖励?”
“奖励可能是这个。”守墨指着月泪滴满水壶的瞬间,石室另一侧的暗门突然打开,门后果然是片郁郁葱葱的药圃,月光透过藤蔓搭的棚顶洒下来,在止血草的叶片上滚成碎银。最中央的石碾旁,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医人者,先医心”。
林小满走到石碾前,按笔记说的顺时针转了七圈,碾盘下的土壤突然翻动,露出个陶瓷罐,里面装着满满一罐新鲜的止血草,叶片上还沾着露水。罐底压着张老船长和船医的合影,两人蹲在药圃里比着收获的草药,笑得满脸皱纹。
“原来这就是‘心字秘宝’的最后一块拼图。”林小满将陶瓷罐抱在怀里,月泪混着海水的气息漫过鼻尖,突然明白老船长的用意——所谓宝藏,从来不是金银,是能救人的药、能回家的路、是把故事讲给后人听的念想。
暗门关闭的瞬间,药圃的景象在月光中渐渐淡去,像场温柔的幻觉。小王摸着兜里的“归”字木牌,突然说:“我爷以前总说‘落叶归根’,这岛名‘归墟’,是不是就是说不管走多远,总有地方等着咱回来?”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陶瓷罐,止血草的清香混着月泪的甘冽,像条无形的线,一头系着眼前的归墟屿,一头连着很多年前,老船长和奶奶在药圃里插下幼苗的那个清晨。
返程的暗河上,小王抱着水壶打瞌睡,守墨在整理船医笔记,林小满则借着荧光棒的光,在海图背面补画了片小小的药圃。潮水拍打着船板的声音里,他仿佛听见老船长在说:“路走完了,家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