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流声像藏在耳边的私语,林小满踩着湿滑的石阶往上走,怀里抱着老船长的白骨,脚步稳得没溅起半点水花。小王跟在后面,手里举着荧光棒,光柱在岩壁上晃来晃去,突然“哎哟”一声撞在林小满背上——前方的通道在荧光下显出个岔路口,左边石壁上刻着艘帆船,右边刻着只罗盘,都带着潮湿的青苔,像是在邀人选择。
“选哪个啊?”小王揉着额头,“左边看着像海路,右边像导航,老船长的日志里没提过岔路啊。”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摸了摸石壁。帆船图案的船帆上有细密的纹路,用指尖搓了搓,青苔簌簌掉下来,露出底下的刻字:“乘潮而来,随汐而去”。再看罗盘图案,指针指向的刻度不是方位,而是一串数字:“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对应的十二地支旁各标着个小点,像被针扎过的痕迹。
“老船长是航海人,”林小满指尖点过罗盘上的“午”字,那里的针孔比别处深,“他写日志时总爱用时辰记事儿,比如‘未时收网’‘寅时起锚’。”他突然想起日志里夹着的潮汐表,其中标注“午潮最盛”,便抬头对小王道,“往右走,罗盘是按时辰算的机关。”
通道右侧比左边窄了一半,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上的钟乳石垂得很低,小王刚抬手想拨开,就被林小满拽住:“别动,那些石乳是按十二时辰排列的。”他指着一块形似月牙的钟乳石,“看,这是‘卯时’,对应的针孔在罗盘‘卯’位,要是碰错了时辰,说不定会触发落石。”
小王赶紧缩回手,看着林小满从背包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铜制日晷,对着荧光棒的光调整角度。日晷的指针在岩壁上投下道影子,正好落在“午”字对应的钟乳石上——此刻按老船长的计时习惯,正是午潮最盛的时辰。
“咔嗒”一声轻响,那块月牙钟乳石缓缓缩进岩壁,露出个仅容手掌伸入的暗格。林小满探手进去,摸出个巴掌大的石函,函身刻着缠枝纹,锁孔是个十二瓣的莲花形状,每一瓣花瓣上都有个极小的凹槽,像要嵌进什么东西。
“这锁够复杂的。”小王凑过来看,“十二瓣莲花,难道要找十二样东西?”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翻转石函,底部刻着行小字:“潮起潮落,时来物转”。他突然想起刚才在密室找到的船员家书,其中一封提到“每月初三,用甲板上的十二颗铜钉校准航灯”,便从背包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从老船长白骨旁捡的十二颗铜钉,大小正好能嵌进莲花凹槽。
可往锁孔里放时,却怎么也对不上。第一颗铜钉刚碰到“子”位花瓣,石函突然轻微震动,岩壁上的水滴瞬间凝成冰珠,噼里啪啦砸下来——显然是弄错了顺序。
“不对,”林小满按住石函,指尖划过花瓣上的凹槽,“凹槽里有细微的纹路,像潮汐线。”他突然想起潮汐表上的记录:初一到十二,潮汐涨落的幅度每天都在变,对应的纹路应该按日期排列。
小王立刻翻出日志,对着潮汐表念:“初三涨潮在寅时,落潮在未时;初四涨潮在卯时,落潮在申时……”
林小满按日期顺序,将铜钉依次嵌入对应时辰的花瓣:初三对应“寅”“未”,初四对应“卯”“申”……直到第十二颗铜钉嵌进“亥”位,石函突然发出阵轻微的嗡鸣,十二瓣莲花锁缓缓旋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金银珠宝,而是卷泛黄的海图,图上用朱砂标着个小岛,旁边写着“归墟屿”。海图背面画着个简易的机关图,标注着“以月相调水位,以星轨定入口”。最底下压着张字条,是老船长的字迹:“小满若见此函,可知归墟屿藏着船医的药圃,你奶奶当年种的止血草,如今该长得很茂了——记得带瓶海水回去,那草离了 seawater 活不了。”
“小满?”小王愣了愣,“这不是在叫你吗?”
林小满捏着字条,指尖有些发颤。他突然想起奶奶总爱说“你爷爷当年总念叨归墟屿的草”,原来不是随口说说。石函内侧还刻着幅小画:年轻的老船长蹲在药圃里,身边站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往土里插幼苗,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条温暖的线,把过去和现在系在了一起。
“难怪罗盘锁要用时辰算,”林小满将海图折好放进防水袋,笑着拍了拍小王的肩膀,“老船长这是怕我找不着路,特意设了道‘时间密码’啊。”
小王正想接话,突然指着岩壁惊呼:“快看!刚才的冰珠化成水,顺着纹路流成河了!”
果然,那些冰珠融化后,顺着岩壁上的凹槽汇成细流,在地面拼出条蜿蜒的水道,正好指向通道深处。林小满低头看了眼石函里的小画,突然明白“时来物转”的意思——老船长的机关从不是障碍,而是用时间和回忆铺的路,等着后人踩着潮汐的痕迹,一步步走近他藏在岁月里的温柔。
“走,”他背起背包,将石函揣进怀里,“去归墟屿看看奶奶种的草。”
小王赶紧跟上,嘴里嘟囔着:“那草能吃吗?要是能当菜就好了,我快饿死了……”
林小满回头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扬着笑。暗河的水流声里,仿佛混进了老船长的笑声,还有奶奶插幼苗时哼的小调,轻轻巧巧的,像这通道里的光,明明灭灭,却总能照亮往前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