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归墟屿返回暗河通道时,潮水正顺着石阶往上涨,林小满抱着装止血草的陶瓷罐,踩着淹没脚踝的水流往回走,靴底碾过的沙粒里混着些细碎的贝壳,硌得脚底发痒。小王跟在后面,突然“哎哟”一声踢到块凸起的石板,石板边缘露出半截铜环,上面缠着圈褪色的麻绳。
“这啥啊?”他弯腰去拽铜环,石板突然“咔嗒”翻转,露出底下的暗格,里面躺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身刻着艘单桅帆船,帆面用朱砂画着个小小的“归”字,与他兜里的木牌字迹如出一辙。
林小满伸手按住木盒:“别碰,盒底有潮气,怕是连着水下机关。”他从背包里摸出片防水油布垫在手上,将木盒取出时,果然看见盒底的凹槽里嵌着三根细铜针,针尾连接着通往暗河深处的麻绳,“这是‘潮汐锁’,得等退潮时才能开。”
守墨蹲在暗格旁,用发簪挑起麻绳细看:“绳结是‘水手结’,每打一个结对应一个时辰,你看这绳上共有七个结,说明要等七个时辰后的退潮。”她抬头看了眼通道顶部的渗水痕迹,“按暗河的潮汐规律,退潮时水位会下降三尺,正好能露出下面的石阶。”
小王顿时垮了脸:“七个时辰?那不得等到明天早上?我肚子都快饿扁了……”话没说完,就被林小满塞了块压缩饼干:“省着点吃,老船长的日志里说,这附近有‘响螺滩’,退潮时能捡到海螺,说不定能当晚餐。”
等待的间隙,林小满将木盒放在干燥的石壁上研究。盒身的帆船图案里,桅杆上缠着圈极细的铜丝,用指尖捋开后,发现铜丝的长度正好能绕木盒三圈,每圈的匝数各不相同:第一圈七匝,第二圈五匝,第三圈三匝。
“是‘三三七’密码?”守墨看着铜丝匝数,“对应老船长的船龄?他日志里写过自己航行了三十七年。”
林小满却摇头,将木盒翻过来,底部的暗纹在光线下显出北斗七星的形状,其中“天权”星的位置正好对着铜丝的起始端:“是星数,北斗七星、五纬、三垣,加起来正好十五,对应十五天的潮汐周期。”他突然笑了,“老船长连密码都藏着航海经,真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七个时辰后,暗河的水位果然开始下降,露出底下布满青苔的石阶,阶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水纹,像无数条游动的小鱼。林小满将木盒放在最底层的石阶上,盒底的铜针正好插进阶面的小孔,随着退潮的水流声,木盒突然发出“咔”的轻响,盒盖缓缓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张折叠的羊皮纸,展开后是幅“太微号”的船体结构图,标注着货舱底层的暗格位置,旁边用红笔写着行小字:“舟在水中,水载舟行,舟覆水存”。纸的边缘还沾着点黑色的粉末,林小满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突然抬头道:“是墨灰,混着松烟,和老船长日志的墨色一样。”
守墨指着结构图上的暗格标记:“这里画着个齿轮,说明暗格连着船体的转向机关,你看这齿轮的齿数是十七,对应十七个水密舱,看来要同时打开十七个舱门才能触发。”
小王突然指着羊皮纸的角落:“这不是响螺滩吗?画得跟地图似的!”滩涂的位置用朱砂圈了个圆点,旁边标着“卯时取螺”四个字。
林小满将羊皮纸折好塞进怀里:“看来退潮后的响螺滩不只是能捡海螺。”他拎起木盒,发现盒底的暗格随着退潮露出更多,里面躺着把铜钥匙,匙柄的形状与“太微号”的船锚一模一样,“这是开货舱暗格的钥匙。”
往响螺滩去的通道比想象中陡峭,石阶上的青苔被退潮的水流冲得湿滑,小王走得踉踉跄跄,突然脚下一滑,手里的工兵铲“哐当”掉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林小满怀里的陶瓷罐。
“小心点!”林小满赶紧将罐子举高,罐口的药香混着水汽漫出来,通道两侧的石壁突然渗出细流,在地面汇成个小小的漩涡,“不好,触发水流机关了!”
他迅速将铜钥匙插进旁边的石壁锁孔,漩涡突然平息,石壁上弹出块木板,上面刻着“顺水行舟”四个字,下面画着三艘帆船,分别在顺流、逆流、静水中行驶,船帆的角度各不相同。
“是考航船知识。”守墨看着木板上的图案,“顺流船帆收三分,逆流张七分,静水张五分,对应钥匙的转动角度。”她接过铜钥匙,按顺流的角度顺时针转了三圈,石壁果然发出“嗡”的轻响,露出条通往滩涂的小径。
响螺滩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退潮后的滩涂露出成片的泥沼,每个泥沼里都嵌着个海螺壳,螺口对着不同的方向。林小满按羊皮纸的标记走到圆点位置,那里的海螺壳比别处大一圈,螺口处刻着个“卯”字。
“卯时取螺……”他看了眼天色,离卯时还有一个时辰,“看来得等天亮。”
小王却按捺不住,伸手去拔海螺壳,手指刚碰到螺口,泥沼突然“咕嘟”冒泡,涌出股黑色的淤泥,瞬间将他的小腿吞没。林小满赶紧用工兵铲插进泥沼,大喊:“别动!是‘陷螺坑’,越动陷得越深!”
他迅速在螺口周围找到三个凸起的石块,按北斗星的方位踩下去,淤泥果然停止上涨,小王趁机拔出腿,裤腿上沾着的淤泥里竟混着些铜屑,形状像齿轮的齿。
“这些螺壳是机关的开关。”林小满擦了擦螺口的淤泥,露出里面的铜制齿轮,“每个海螺对应一个水密舱的开关,得按卯时的星位来转。”
卯时到来时,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正好照在“卯”字螺壳上。林小满将铜钥匙插进螺口,按顺时针转了七圈(卯时对应七刻),海螺壳突然“咔”地弹起,滩涂下传来齿轮转动的巨响,远处的暗河水面掀起波澜,仿佛有艘巨船正在苏醒。
紧接着,其他海螺壳依次弹起,在滩涂上拼出艘帆船的轮廓,船帆的位置露出块青石板,上面刻着“太微号”的船徽,徽记中心的凹槽正好能放进林小满怀里的陶瓷罐。
将罐子嵌进去的瞬间,青石板缓缓移开,露出底下的暗格,里面躺着一卷帆布,展开后是“太微号”的修复图纸,标注着所需的材料和工序,最后一页写着老船长的字迹:“舟可覆,魂不可灭,若后人见此图,望能让太微号重见天日。”
“原来他想让船回家。”守墨摸着图纸上的船帆,“不是沉在暗河,是回到真正的海洋。”
小王突然指着暗格深处:“那还有东西!”里面是个铁皮盒,打开后,里面装着七枚船员徽章,其中一枚刻着“船医”的字样,与守墨奶奶留下的那枚一模一样。
潮水开始上涨时,三人带着图纸和徽章往回走。林小满回头望了眼响螺滩,朝阳下的滩涂正在被海水重新覆盖,那些海螺壳渐渐沉入水底,像无数双眼睛在目送他们离开。
“修复‘太微号’怕是得花不少功夫。”小王掂着铁皮盒,“咱们能行吗?”
林小满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修复图纸:“老船长都把图纸准备好了,咱们只管动手就是。再说,”他指了指守墨手里的船员徽章,“这么多‘老船员’帮忙,还怕修不好?”
暗河的水流带着他们往沉船的方向去,阳光透过水面照进来,在图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条跃动的鱼,推着“太微号”的影子,一点点驶向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