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钱已交公,但李四仿佛还捏着那沓钞票,手心有些发潮。
钱来得太快,像一阵风。几个人都有些恍惚。
不,更像做梦。
张三、李四、罗砚洲几个汉子心跳得怦怦响,脸上烧得慌。
这一趟倒手,抵得上一年的收入。
可兴奋劲儿没持续多久,就被现实浇了盆冷水。
李四来前打听过,不放心,又在市场边拉住人问。
消息让他咂舌:最下等的旅店,一晚上也要三四十块。
九个人,就算挤着住,也得奔四百块去。
他们赚的钱,只够在这儿蜷几宿,而出行之时,杨玉贞交代过,她们可能要在香港待上一个月。
一千六百块,刚才还觉得很多很多,现在看来,连住宿费都不够了。
何况要是再住中档些的,像听过的九龙饭店,一晚上一百出头。有独立卫生间,能洗澡,还有电视。
双人间一百五,单人间八十,可能就住两天就没了。
数目报出来,几个人都沉默了。
在国内,工人干一个月,挣的钱搁这儿可能都不够住一晚蹩脚旅店。
这对比,像根针,扎得人心口发闷,泛着说不清的酸胀。
随之带来的就是对整个地区的巨大的经济压倒的窒息感和不配得感。
杨玉贞没多说。
上辈子来过很多次,这才哪到哪!
杨玉贞面对这种情况,一点不惊,游刃有余。
她从钱里点出数目,递给李四:“你会英文,去九龙饭店订房吧。我们逛逛,等会儿去那边找你。”
李四现在对杨玉贞有了深深的敬畏感。
因为要是拿在内地赚的钱到香港花,真的能花得心如刀割。
但至少手里这笔钱,花起来还是不太痛心的。
有本事的人,是这样赚钱的。
几刀肉,换个地方,就成了真金白银。
这要是让他们领导来干,怕是一边花钱,一边手都得哆嗦,甚至可能就不会住店了,一群大男人睡在马路口的,还怕有人抢还是怎么的。
一行人离开嘈杂市场,沿街走,没走多远,眼睛就不够用了。
路旁店铺真正叫个鳞次栉比,每一扇玻璃橱窗都被擦拭的锃亮。
里头东西花花绿绿,各种商品琳琅满目。
许多都是他们此生没见过,想都想不到。
总之,衣料闪着光,电器款式新奇,吃的用的堆满。
最关键的是,这里好多东西,不要票!
江晚意心跳得厉害。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喊:要发财了!有空间在,不做点什么简直是傻子!
但是,她怂啊,有空间不会用啊,她甚至觉得自己这么个废物要空间有什么用,这个空间要是给杨玉贞,那肯定赚疯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杨玉贞正和张三低声说话。
“这地方没钱不行……得换点钱。”杨玉贞声音很稳,“张三,带我去个地方。拍卖行,或者靠谱的银行、当铺。我有点老东西,要出手。”
张三想了想:“我听说这里银行有这种业务。”
“不急,咱们去银行穿这身可不行你。”杨玉贞摇头,“先在金店用首饰换点小钱,给你们置办身行头,再去办事。穿这身,人家门都不让进,进了也不会敬畏。”
几人走进一家金店。
招牌上是个“周”字。
杨玉贞心里闪过念头:开金店的,怎么好像都姓周?
店面不大,但大白天的居然灯火通明。
男人们都觉得这些人脑子不好,有钱烧的,大白天点什么灯。
可又觉得灯光下,屋子发亮,真是漂亮!
玻璃柜台亮得能照出人影。里头站着几个穿西装的店员,神色沉稳。
张三没急着上前,用英文低声对最近的一个店员说了几句。
那店员怀疑地打量张三,回了英文,快步走向后间。
杨玉贞道:“你也会英文啊。”
张三笑:“没有李四好,但我本来就准备要来这里的,所以这里通用的两种语言我肯定都要学的。”
很快,一位穿得更考究、戴金丝眼镜的经理迎出来,脸上带笑,也用英文回应。
张三这才用国语对杨玉贞解释:“贞姐,我和他们说清楚了。出手点物件换现钱。”
经理将几人引到里间,绒布桌前坐下,有人奉茶。
杨玉贞从经理的国语解释里明白了一件事:这里说的一“两”金子,不是内地的五十克,是三十七点五克。
她心里嘀咕不知什么规矩,但入乡随俗,没多问。
“太太,东西要先验看成色。”经理语气温和,但专业。
旁边老师傅已戴上白手套,拿着放大镜和试金石准备。
杨玉贞没多话,从布包里拿出蓝布小包,解开,将一对沉甸甸、黄澄澄的绞丝手镯放绒布上。
镯子样式老,金灿灿的,带着岁月温润的光泽。
“各一两,总共二两。”
老师傅小心拿起,仔细验看。
里间安静,只有细微金属碰撞声和呼吸声。
江晚意几个站在稍后,眼睛紧紧盯着那对镯子和老师傅的手。
“是足金,成色很好。”半晌,老师傅用粤语对经理说
。经理点头,拿起算盘,指尖飞快拨弄,又看了看墙上小黑板上的实时金价。
“太太,今日牌价,足金一两一千八百四十元港币。您这对镯子,二两足金,成色上佳,我们收。手续费和损耗扣除后,总共三千六百元港币。您看合适吗?”
杨玉贞心里快速算了算。
这价钱,折算下来,和内地黑市价差不太多,也就不到一倍的样子。
但区别在于,内地的钱在这里用不了,这里的钱马上能花出去。
黄金,在这里就是最硬的通货。
“可以。”她点头。
经理利索地开了票,点出三十六张青色百元港币,用红纸包好,双手递来。钞票很新,带着油墨味。
杨玉贞接过,没细数,直接揣进怀里。
沉甸甸的金镯子换了轻飘飘一叠纸。
看看看空间,还有一柜子首饰,放心了。
出了金店,外头阳光晃眼。
杨玉贞捏了捏怀里钞票,脚步没停,走向旁边一家体面的洋服店。
“走,给你们置办身行头。”她回头对男人们说,“来这里,穿得太寒碜,办事不方便,也容易让人看低。”
几个大男人一时无措,互相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