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供销社是铁饭碗,让他辞了铁饭碗来跟我干,你们肯定是有顾虑。”陈业峰继续说服他,“但刘叔你也说了,他在供销社已经被边缘化了,那空降主任把他压在仓库里出不了头。
他才三十出头,正是干事的年纪,就这么在仓库里耗下去,再耗几年人就废了。到我这边来,底薪我可以给得比供销社高,年底按利润分红,吃住全包。他干得好,收入翻一倍不是问题。”
刘正清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长长地吐了口气:“阿峰,这事我得先问问俊彦的意思。他毕竟是有家室的人,辞铁饭碗不是小事,他老婆那边也得商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他会动心。你是不知道,他上次回来看我跟我说在供销社仓库搬东西的时候,那个眼神……我是真替他憋屈。你这要真能拉他一把,我替他谢谢你。”
陈业峰点了点头:“不急,让他好好考虑。要不这样,明天我出海回来,亲自去他家走一趟,跟他聊聊。”
说着,陈业峰也打算告辞。
现在他困得要命,感觉站着都能睡着了。
“这样也好,他家你没去过吧?到时候我带你去。”刘正清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陈业峰送出去,又叮嘱了一句,“俊彦这孩子,人品没得说,办事也靠谱,你要是真用了他,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陈业峰出了院门,打着手电筒沿着黑漆漆的村道往回走。
他忽然觉得今晚来找刘正清算是来对了,预防一氧化碳中毒的事也说了,更关键的是,一直悬在心头的店长人选,好像有了眉目。
回到家后,两个孩子也回来了,玩的一身泥巴。
周海英正用狮吼功吼着她们洗澡。
阳阳已经睡了,见他回来了,周海英问他去村长家干嘛了。
之前陈业峰走得急,她也来不及问。
陈业峰简单地把自己去村长家的主要目的说了,就是让村长用大喇叭广播一下烧炭取暖要通风的事,还说了想请马俊彦去海峰水产当店长的想法。
周海英听完,愣了下:“供销社的工作可是铁饭碗,就算是一个售货员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人家马俊彦就算不是采购部的干事,那也是管仓库的,能愿意放弃铁饭碗来跟你干?”
“铁饭碗也有生锈的时候。”陈业峰笑了笑,钻进被窝里,把手枕在脑袋底下,“你放心,我有办法说服他。”
现在供销社看着稳当,可用不了几年,市场经济的大浪打过来,好多国有单位都得面临破产。
大家眼里的铁饭碗,到时候砸起来比什么都快。
人要跟着时代走,死守着铁饭碗不放的,最后连饭碗底都舔不着。
见他信心满满的,周海英也得点点头。
她知道陈业峰说的这些事情,凭他的眼光一向很准,便没再追问。
只是临睡前又叮嘱了一句:“你明天出海多穿点,天气预报说要降温,别冻着了。”
“对了,在家里烧炭取暖也得注意,别把门窗关太死了。”陈业峰叮嘱道,“你跟娘和老太太她们也说一下,烧炭烤火的时候一定要开窗通风,睡觉前把炭火熄了或者挪到屋外去。这事不是闹着玩的,我跟五叔……”
“你跟五叔咋了?”
“没啥,我困了,先去睡了。”
差点说漏嘴,感觉不太对劲,陈业峰旋即就把嘴巴给闭上。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周海英总感觉这家伙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等到她帮两个丫头清完澡,把她们弄上床睡觉,然后再回到房间。
周海英脸色变了变,连忙点头应下了。
这一夜陈业峰睡得格外沉,基本上是沾到枕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连周海英什么时候上床的,阳阳半夜哭了没有,他统统没有印象。
凌晨时分,他被周海英轻轻推醒,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只有灶房那边亮着灯,飘来一阵热粥的香气。
他摸索着穿好衣服,洗漱完走到灶房,阿财已经坐在桌边喝粥了,手里还抓着一个热乎乎的蒸红薯。
两人把早饭呼噜呼噜地吃完,带上渔具推着板车往码头走。
海上的事重复又枯燥,却让人感觉到无比的充实。
还了板车,两人上了渔船,陈业峰发动柴油机,满仓号在晨曦中劈开灰白色的海面,驶向预定的渔场。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还冷一些,风倒是小了些,但依旧冷得刺骨。
好在收获还不错,拖网拖了两网,刺网也收了不少,渔获虽没有昨天那么夸张,但也算是收获满满。
中午两人就在船上煮了锅海鲜面,舀几勺淡水烧开,把刚捞上来的小虾小鱿鱼往锅里一丢,再下一把挂面,连盐都不用放,鲜得阿财连汤都喝了个精光。
干到下午,把渔获分拣好送到海峰水产登记完,又拉着几箱杂鱼回到村里的小码头,天已经快黑了。
陈业峰推着板车把杂鱼送到老宅那边交给陈母处理,然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家。
刚推开院门,就看见堂屋里亮着灯,陈父正跟人说着话。
他发现跟他爹说话的,正是村长刘正清。
而周海英跟陈母正在厨房里忙碌着。
看来今天回来的早,他们也还没有吃晚饭。
“刘叔,你怎么来了?”陈业峰有些意外,赶紧迎上去。
周海英已经倒了杯热茶放在桌上,见陈业峰回来,让他们去聊天,她抱着阳阳又去厨房帮忙。
“阿财回来了…我过来就是想着等你一起去我女婿家,难得你往我家里跑。”
“好,你跟我爹先聊着,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等会一起吃了饭再去。”
“哎呀,不用这么麻烦,我在家都已经吃好了。”刘正清客气道。
“不要这么客气,反正饭菜都做好了,真要是吃了,吃不下饭的话,就陪我喝点。”陈父笑嘻嘻的道。
难道请村干部到家里来吃饭,酒肯定少不了。
正好他也馋了。
平时,他老伴也不许他多喝,今天是个好机会。
“我泡了一罐海星酒,时间也到了,正好尝尝。”
“那我就不客气了。”
听到陈父这么说,刘正清也不好拒绝,笑嘻嘻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