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会……”陈业峰点了点头,“我也是今天在海上差点出事才想起来的。刘叔,你明天用村里的大喇叭广播一下,提醒大家烧炭烤火的时候一定要开窗通风,门窗不能关死,睡觉前要把炭火熄了或者挪到屋外去。这事看着不大,但真出事了就是一家人的命。”
刘正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事我去广播,明天早上就放喇叭。你提醒得好,咱们村里人确实没这个意识,以前没出过事,大家都不当回事。”
“刘叔,最好连续广播几天。”陈业峰站起来,“这事不怕多讲,就怕有人没听到。”
“行,听你的。”刘正清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陈业峰的肩膀,“你今天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广播的事我来办。”
也是有点累了,从凌晨出海,连轴到现在都没有好好休息下,全身都有点酸痛,陈业峰站起来准备告辞,想要回家躺平好好睡一觉。
可刚走到门口,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眼下已经是十二月初,再过两个月就要过年。
每到年关,市面上的紧俏烟酒永远都是最抢手的物资。
尤其是茅台这种硬通货,配额稀少,一票难求,到时候根本抢不到。
趁着现在时间充裕,货源还能运作,不如提前囤一批货。
既能留着自己用,或者送礼铺路,也是稳赚不亏的绝佳投资。
他瞬间想起刘正清那女婿马俊彦前段时间,也评到了先进,顺利当上了供销社的采购干事。
这马哥升官后,手里握着紧俏货品的配额权限,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刘叔,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你说,都是自家人,客气啥呀!”见状,刘正清把搪瓷缸放下,连忙说道。
“我想着快过年了,市面上的好酒到时候肯定缺货,价格也水涨船高。”陈业峰缓缓说道,“我想托个关系,从供销社囤几瓶茅台存着,留着过年送礼、走动人情。你女婿马俊彦听说升做采购干事了,手里的渠道应该比之前多吗?所以我想……”
说着说着,发现刘正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连忙把嘴闭上。
果然,一听这话,刘正清随即又叹了口气:“唉,你不提俊彦还好,一提到他,我正愁得慌。”
“咋回事呀?马哥出事了?”陈业峰微微一愣,开口问道。
刘正清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缓缓将女婿马俊彦的情况说了下。
今年镇上供销社空降了一个主任,是县里调下来的,还是县里某位领导的亲戚。
那人毫无基层经验,搞裙带关系有一套,把自己家的亲戚和亲信往采购和财务这两个口子上塞,原来位置上的人就被挤到一边去了。
马俊彦是正儿八经考进去的,干了这么多年采购,兢兢业业,从来没出过差错。
这几年供销社的海产收购,年货储备,大半都是靠他撑着,为人正直本分,也没有从中谋私贪利。
可那空降主任来了之后,嫌他不是自己人,先是收回了马俊彦的采购实权,架空他的职位。
这样,所有优质货源,以及及商户渠道全被空降主任强行截胡。
没过多久,又刻意挑刺找茬,鸡蛋里挑骨头,下乡采购连个车都不调配,分配到的也都是琐碎的杂活。
最为过分的是,那空降主任还赶尽杀绝,在领导面前造谣抹黑,污蔑马俊彦私收回扣,勾结商户。
虽然后面没有查到实质的证据,但也把他从采购岗调去管仓库,天天给人拿货搬东西。
“阿峰,你说他一个三十出头的大男人,在仓库里给人递肥皂、搬白糖,能有什么出息?”
陈业峰心里一动,追问道:“他现在在供销社待遇怎么样?”
“待遇倒是没降,毕竟是正式工,工资照发,一个月三十五块钱。可你知道供销社那地方,采购岗是肥差,搞采购的谁不靠那点外快?调到仓库就等于把他那条路子断了,光靠死工资够干什么?”
刘正清越说越来气,把搪瓷缸往桌上重重一顿,“他自己心里也窝火,可又不敢辞职。家里两个小孩,老婆在镇上小学当代课老师,一个月才十八块钱。辞了供销社的铁饭碗,一家老小吃什么?”
陈业峰听到这里,脑子里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问道:“刘叔,马哥在供销社干了这么多年采购,跟外面那些商户打交道,算账、进货这些他应该也熟得很吧?”
“那还用说…”刘正清理所当然地说,“他在供销社干了七八年采购,整个廉州县城里做生意的谁不认识他?算账更是一把好手,他经手的账目从来没错过一个数。进货渠道也门清,哪个厂的货好、哪个地方的东西便宜,他心里全有数。
那主任把他调去管仓库,就是因为仓库那摊子事除了他没人能理清楚,一边嫌他不是自己人,一边又离不开他,你说这叫什么事。”
陈业峰越听越觉得自己找对人了。
海峰水产开业以来,他一直想物色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店长。
周云杰和周云武虽说是自己人,但毕竟刚从山里出来,做生意还要慢慢学,以后也要回去自己开店。
大姐陈业娟能管账,但她还得兼顾镇上的兄弟水产店。
他常年出海打鱼,奔波忙碌,根本无暇常驻海城守店,严重制约了店铺的发展。
他现在缺少的,是一个既有经验、又懂经营、还能算账管人的角色。
马俊彦简直是为这个位置量身定做的。
他在供销社干了七八年采购,跟各路供货商、商户都打过交道,进货渠道门清,账目管理是一把好手,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正处在事业低谷期,换个环境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刘叔,马哥有没有想过离开供销社?”陈业峰试探着问。
刘正清看了他一眼,疑惑的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我在海城那家水产店,一直缺个靠得住的店长。”陈业峰也不绕弯子了,直接把话挑明,“我需要一个能挑大梁的人,会算账、懂进货、能跟客户打交道,最好是做过采购的,对市场行情心里有数。马哥的条件,跟我想要的简直一模一样。”
刘正清眼神闪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似乎在思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