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长戈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眼角处的细纹,心头酸涩翻涌着。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幽幽叹息道:
“月月,我今年已经三十六岁,眼看就要四十了,整整大了你十岁。
那张家小公子年方十八,文采卓绝,风姿俊秀,素有京城第一美男的美名。
我不信,你当真能做到半点都不动心?
想来,你应该也只是碍于当年对我立下的誓言,才不好反悔。
其实……你不必顾虑我,我常年征战沙场,绝非心胸狭隘之人。
若你真有心收贵君,我……我没有意见的,只当家中多了一位兄弟便是。”
望着男人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和伤痛,还有那明明难过至极,偏要嘴硬逞强的别扭模样,林夕月既好笑又心疼。
见妻子只是笑而不语,韩长戈心里一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陛下,你怎么不说话?莫非你真的……唔!”
男人的未尽之语,尽数被女人温热的红唇堵了回去。
他心里还难过着,下意识就想要拒绝,却被女人牢牢扣住,动作肆意而缠绵。
不多时,韩长戈就放弃了挣扎,面颊酡红,双目轻阖,全然沉溺于欢愉之中。
林夕月细碎而热烈的吻,从唇瓣,滑到他眼角的细纹上。
鼻尖轻轻蹭过男人的眉骨,嗓音缱绻而绵软,满是疼惜:
“傻瓜,男子只有历经过岁月的沉淀,方有独属于成熟男性特有的魅力。
你眼角的每一条纹路,都是专属于你的勋章。
十八岁的少年郎固然意气风发,鲜衣怒马,有着年轻人特有的鲜活。
但他们没有你的温柔赤诚,沉稳担当,更没有与我携手平定乱世、朝夕相守的羁绊。
长戈,年轻俊俏的少年郎有千千万,但世间只有一个你。
旁人再好,也不及你半分,在我心底,你是独一无二的,永远无人能替代。
当年我曾发过誓,现在我亦可以再次发誓:
此生我林夕月的身侧唯有你,韩长戈一人。
不论我们的年华是否老去,当年的誓言,我从未,也不会有半分动摇。”
听着妻子的温言软语,韩长戈心中的不安和惶恐,尽数烟消云散。
他长臂收紧,将人牢牢箍入怀中,头一低,擒住了那娇艳欲滴的红唇……
殿门外,尽职尽责守着的内侍总管,正弯着腰,面色恭谨地对着一群小娃娃耐心哄劝着:
“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大公主、二公主,两位小世子。
并非奴才拦着诸位,只是……”
侧耳听了下殿内隐约传来的动静,他面露难色:
“只是,陛下与帝夫正在殿中商议国事,此刻恐不便打搅。”
一众孩童闻言,顿时面露失落,纷纷撅起了小嘴。
两个三、四岁的男孩儿,一左一右拽着一个七、八岁男孩儿的衣袖,眼神懵懂:
“大表哥,姑姑姑父是不是太忙了,没空见咱们?”
大皇子轻嗯一声,一手牵起一个表弟,眉眼温和,笑着说道:
“母皇和父后有要事在忙,大表哥先带你们去御花园,那里有母皇特意让人打造的游乐园。
里面有滑滑梯,秋千,迷宫,可要去?”
一听游乐园,孩子们蹦蹦跳跳,齐齐欢呼道,“要要,大哥(大表哥)快带我们去!”
“好,大哥这就带你们去!”
大皇子小手一挥,领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萝卜头,结伴离开。
内侍总管这才长长松了口气,重新守回殿门前。
殿内,隐约传来缠绵细碎的声响。
他面上一派严肃,心底却在暗自感慨,自家帝夫还真是常年盛宠不衰。
他们女帝仁厚爱民,雄才大略,龙章凤姿、风华绝代,京中不知有多少青年官员,世家公子,暗自倾心仰慕。
可陛下满心满眼都是帝夫,身边自始至终只有帝夫一人。
这般来自于帝王的情深伉俪,连他这一介内侍,都不由心生艳羡。
心结解开后,两夫妻之间的情意愈发深厚,韩长戈对妻子的爱也愈发浓烈。
安国公府
今日是林父五十大寿。
自女儿登基称帝后,他被受封安国公,两个儿子也分别受封威远侯、靖安侯。
只可惜,如此荣华安稳的日子,老妻无福消受。
女儿成婚的第二年,老妻就因为总爱跑去老宅那边炫耀,被曾经的两个妯娌恼怒之下,围殴了。
最后,老妻被一砖头砸到头破血流,当时就昏迷不醒。
他让儿子传信给女儿,想让女儿想办法救治。
女儿倒是赶回来了,却只是摇摇头,神色平静的说了句:“伤及根本,回天乏术。”
他心中隐约明白,女儿并非救不了,只是不愿出手。
但他没说破,也没有怨孩子,毕竟是妻子的一次次冷漠和苛待,先伤透了孩子的心。
“陛下驾到!帝夫驾到!”
随着内侍嘹亮的通传声,满堂宾客齐刷刷跪地行礼,神色恭敬。
唯独林父乐呵呵迎了上去,眉眼间全是欢喜。
另一边,大湾村。
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内,挤着林老头一家四口。
形容枯槁、满头白发的林老头,正瘫卧在稻草堆上,朝着一旁的妻子,虚弱的喊道:
“老婆子,我渴,给我倒口水。”
高氏却恍若未闻。
那粗糙干枯的手指,依旧慢悠悠捻着麻绳,苍老的脸上毫无波澜。
林老头无奈,又转向两个儿子,哀求道,“老二,老三,给爹倒碗水。”
话音刚落,他身上就重重挨了一脚。
跛了一条腿的林老三,眼神不善地瞪着他,语气里满是嘲讽:
“老东西,还叫我们老二,老三?
呵,到现在了,你心里还惦记着你那大儿子一家,是吧?
我奉劝你,死心吧。
人家如今可是堂堂国公爷,女儿是执掌天下的女帝,怎么会认你这个糟老头儿?
但凡他们能顾念一丝亲情,又怎会任由你窝在这破草屋,日日啃馊饭、吹寒风?”
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林老头眼前发黑,本就孱弱的面色顿时惨白如纸。
缓了好久,他才望着这个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儿子,难掩失望,哆哆嗦嗦的控诉道:
“你……你不孝!”
林老三沧桑的眼神里,写满嘲讽和悲凉:
“不孝?死老头,你就知足吧。至少,你还有两个儿子守在跟前。
我与二哥呢?
我们的老婆孩子都没了,都没了啊?以后只能孤苦无依。
我们又向谁去诉苦?”
林老头剧烈咳嗽了几声,委屈又无奈道:
“当年,是老二媳妇儿和老三媳妇儿冲动之下,打死了老大媳妇。
这才被那丫头,不,女帝一脚踹死的,是她们自作自受。
至于大牛和三牛,是他们半夜跑到老大家偷银子,才被他家狼狗咬死的。
你们现在倒是怪上我了?
三个孙子全都没了,我这个做祖父的,难道就不心痛吗?
可说到底,这也是你们两个,没管教好自己的妻儿,才会有此劫难。
这和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