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林老二,听完这话,猛地站起身,不可思议道:
“爹,你怎能说出这种话?
当年,是谁日日在家中,痛骂大哥不孝,发达了也不知道接济亲人?
又是谁,看到韩将军一箱箱的聘礼抬进院门,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
整日念叨着,那些金银若是能分咱们一点点,就足够咱们一家买房子置地,吃喝不愁了?”
想到当年,自己愤愤不平的念叨时,两个孙子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模样。
林老头悔的肠子都青了,愧疚的转过头去,小声呜咽起来。
林老二却不为所动,依旧用怨恨的眼神看着他。
“爹,若不是你挑起了两个孩子的心思,他们怎么会铤而走险?我们两兄弟,又怎么会断子绝孙?
是你,是你这个死老头,害死了两个孙子,自己倒是苟活至今。
你怎么有脸活着的?你怎么还不去死?”
高氏用袖子默默擦着眼角,不知不觉间,她早已泪流满面,浑身不住的颤抖。
高氏转过头,看着林老头哽咽道:
“老头子,我后悔了。
要是早知道,那丫头能有这么大的造化,能当上皇帝,我一定把他们一家,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要是当初,咱们对他们好一点,哪怕一点点,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全村,全族人排挤,欺辱。
呜呜呜,老大一家怎么能这样?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都过去多少年了。
如今,他们都已经在京城,过上了荣华富贵的好日子。
怎么还是放不下那点恩怨,竟然指示族里、村里的人欺负咱们?”
远在京城的林木河,要是听到这话,怕是要大呼冤枉。
他何曾授意过族人,去欺压林老头一家?
他最多就是,在新族长来信请示,要如何安置林老头时,淡淡写了句,“那人与我无关”而已。
真是冤枉啊!
路过的村民,听到茅草屋里传来的争执和哭泣声,狠狠啐了一口,“呸,晦气玩意”,便昂首阔步的离开了。
如今,他们大湾村早已今非昔比。
谁不知道,从他们村里,走出了一代女帝,一位国公爷,两位侯爷?
不说周遭村子的艳羡眼红,就是县里的县太爷,见了他们的村长和族长,那也是礼敬三分。
他们林氏一族,当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就连他们的老族长,也是笑着离开的。
十年弹指一挥间。
曾经风雨飘摇,内忧外患的王朝,早已脱胎换骨,令四方列国望尘莫及。
每每说起月国,各国百姓都是既震撼又向往。
月国是一个神奇的国度,仿若一处人间仙境,有许多他们闻所未闻的新奇造物。
在他们还在用油灯照明的时候,听说月国百姓,早已用上了一种叫“电”的神物。
入夜之后,家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在他们还在坐着马车、驴车到处奔波的时候,月国一种叫做“铁轨”的神物,已遍布全国。
听说,月国百姓只要坐进一个铁盒子里,不出一天半日的,就能舒舒服服的到达千里之外。
在他们每到严寒酷暑就苦不堪言时,月国百姓冬天已经裹着厚实的棉衣,坐在暖炕上闲聊,夏天则穿着轻薄的衣裙、短衫,吹着一个叫做电风扇的神器。
诸如此类的神物,简直数不胜数,随便一个都如仙家至宝,让人震撼。
如此繁华盛景,怎能不引人向往?
岁月匆匆,转眼又是二十年过去了。
已经年过半百,龙袍穿到腻,奏折批到吐的林夕月,只觉日日头昏脑胀。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把皇位丢给儿女,自己带着韩长戈游山玩水去。
她膝下共有三儿两女,个个聪慧出色,不拘哪一个,都足以执掌江山。
只可惜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截然相反,五个孩子,竟没一个乐意继承皇位的。
早些年,她的双胞胎弟弟四处领兵征伐,收复了不少周边小国。
耳濡目染之下,她的五个儿女和几个侄子长大后,竟全都痴迷于征战拓土。
五个孩子,谁都不愿回到京城,困于这四方宫墙之内。
好处自然也是有的,在他们的努力下,月国已经一统大陆,成为冠绝天下的盛世王朝。
但版图大了,朝廷政务也就愈发繁杂,林夕月心力交瘁,累到想吐血。
不行了,这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的比牛多的皇帝,谁爱当谁当,反正她是不干了。
林夕月几次下旨,想要召儿女回京,可几人却个个找借口推脱。
想到自己都五十了,还要日日操劳国务,连个游山玩水的时间都没有,林夕月彻底怒了。
她亲自奔赴边关,随手揪了个驻守地最近的大皇子,强行将人押回都城。
一场仓促的传位大典草草结束后,新帝含泪,被迫接手朝堂。
褪去龙袍的那一刻,林夕月只觉浑身轻快。
她拽上韩长戈,迫不及待收拾好行囊,当日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皇宫。
后半生,夫妻二人踏遍山河湖海,日日品茶闲谈、赏花泛舟,终于过上了悠闲自在的养老生活。
早年的沙场生涯,终究还是坏了韩长戈的身体底子,七十九岁时,他一病不起。
弥留之际,韩长戈紧紧攥着妻子的指尖,气息微弱,轻声呢喃着:
“月月,我撑不住了,先走一步,你别急,慢慢来,我会一直在下面等着你的。”
相伴五十余载的缘分将尽,林夕月红着眼,伏在他的身侧,嗓音温柔,哽咽道:
“长戈,你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得到承诺后,韩长戈唇角勾起,眼神开始涣散,眼中最后一点光芒散去,安然地阖上双眼。
林夕月愣愣看着他,目光眷恋。
相伴了五十多年的人……终于还是离开了,她的心空落落的。
送走韩长戈后,林夕月分外不习惯一个人的生活,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
于是,清点完空间囤积的物资后,她便干脆利落的脱离了位面,回到系统空间。
想起韩长戈的临终遗言,系统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
“宿主,你每次都这样骗人家,不好吧?”
林夕月熟练地取出情感储存器,下一秒,方才还翻涌着的伤感和不舍,已尽数消散。
她悠闲的躺在沙发上,笑容惬意:
“你不懂,这都是善意的谎言。
我总不能让他们走的不瞑目吧?终究是陪伴了我一生的人。”
系统心中不忍,但到底没说什么,他的宿主没错,只是太过善良,不愿辜负每一个伴侣。
一人一统不知道的是,此时,幽冥地府,奈何桥边的往生石上,一道孤寂的魂魄,正静静枯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