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年干帮厨,一年就升大厨了……你觉得你什么时候能当上大厨?”
何春摇摇头,没吭声。
他当然想当大厨,可厂里压根没这安排,他想有什么用?
“我跟你说,”谢宴往他跟前凑了凑,“帮厨帮厨,说白了就是给大厨打下手。只有大厨走了,你才有机会顶上去。”
“啊?”何春一听就蔫了。
按这么算,起码六年他都摸不着大厨的边。
厨房里年纪最大的就是厨师长郑叔,退休还得等六年。
等郑叔退了,才会从大厨里选一个当厨师长,这样才会空出来一个大厨的位置。
六年打,何春耷拉着脑袋,觉得没意思。
一直干帮厨,有什么用?
“咳咳!”谢宴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忽悠……不对,是给年轻人一个机会,“我在厂里熬这么多年,说白了就图两样。”
“房子,还有厨师长的位置。”
“可现在厂里不分房了,只能掏钱买。我家啥情况你也知道,买不起,不指望了。”
顿了顿,接着说:“再说厨师长这事,小海、大亮他们活儿干得不比我差,条件比我好,在厂里年头也长。”
“到时候真要选,八成也轮不上我。我不想再耗着了。”
“现在外面都说下海赚钱,我这些年攒了点本钱,想搏一把,把买房的钱挣出来。就是还差三……五百。等凑够了,我就不干了。”
“当然,也可能过个五个月,我又改主意了。”
谢宴自嘲地笑笑,起身回自己床上躺下。
都提醒到这份上了,何春这小子要是还听不懂,那就是装傻了。
何春脑子一直没停转,刚才还挺郁闷的,一听谢宴不想干了,心情立刻多云转晴。
可晴了没五分钟,又阴了。
还有五个月呢,万一五个月后反悔了呢?
聪明的小脑瓜转了一晚上,终于转出来一个主意。
……
第二天一早。
厂里食堂正是热闹的时候,何春背着手,慢悠悠晃到何母旁边:“娘,好吃吧?我做的!”
“好吃好吃!”何母看见儿子,嘴都合不拢,拉着旁边的工友一块夸。
何春趁热打铁:“娘,今晚回家我跟你说个事儿。”
何母筷子一顿:“啥事儿?要紧不?现在说呗。”
“哎呀,晚上回家再说。”何春叮嘱了一句,匆匆回后厨去了。
“哟~”
旁边的工友们全起哄了,纷纷说准是好事。
“何春这小子,肯定是谈对象了!要不哪能这么神神秘秘的?”
“就是就是,指定是处上对象了!”
后厨里,谢宴透过打饭窗口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跟计划的一模一样,现在就差钱了。
五百块钱对于一个全职工家庭不算贵吧?
而且自己可没对何春撒谎,他想当上大厨的前提,必须是有一个大厨空位。
自己当时不就是这么过来的?
傍晚四点下班时间。
何春看人家都走了,拉住谢宴,说了一声今晚不回来了,不用留门。
一定一定要藏好那本小人书!
藏好?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可能藏。
……
谢宴带着饭盒回到宿舍,饭盒里的饭菜都是精心挑的。
以前吃饭有这个小心思,考虑何春在宿舍,就不敢带。
这把带回宿舍吃,压根没人发现。
当然,现在就算何春在宿舍谢宴也无所谓啊,指不定他还想吃呢。
厨子就是这点好!
先给饭盒放下,提着东西去洗澡了。
几下冲完,回到宿舍给门一反锁。
弄完才不到五点,长夜漫漫,没啥娱乐生活的。
靠在床上,将饭盒放腿上,手再塞到床垫下面给小人书拽出来。
边吃饭,边看书,再惬意不过了。
老书就是经典,内容极其好。
情感充足,节奏分明。
把含蓄和开放写的相当哇塞。
给谢宴都看激动了。
……
李家。
李素兰坐屋里,正被她亲哥训话。
李大哥中午回来的,一看妹妹在家,啥也不用问,拎起铁锹就要去谢家砸锅。
李素兰拦都拦不住,只好把怀孕的事说了出来,李大哥这才忍住。
这谢家也太过分了!
当初谢宴娶的时候怎么说的?
一定让妹妹过好日子。
这么多年了,好日子在哪儿?
要钱没钱,要房没房,要人……
人更没有!
成天就知道念叨他那个娘。
“明天一早,我带你去谢家。你先别说怀孕的事,”李大哥气冲冲道,“我就好好问问你那个不要脸的婆婆,她怎么好意思的!”
越说越来气,又骂李素兰。
“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换我,我直接堵厂门口拉谢宴去办离婚证。”
“反正明天我必须去谢家,你不去我也去。”
“行行行,你去吧,你自己去,我不去!”
李素兰知道大哥是为自己好,可自己说了,再等几天,等谢宴带烤鸭回来再说。
他不听,非要去。
算了,看他那样,越拦越来劲。
爱去去吧。
……
谢家这边,可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佟金娥睡到在大门口赖账呢!
蛇的事情闹腾完了,可还有一个事情都要忘了。
这吴大爷垫的钱啊!
吴大爷钱也不多,这不得要回来。
还没说两句,佟金娥嚎起来,还在说吴大爷偷钱的事情。
由于谢土根已经知道是家里全部钱都丢了,所以就可以明确说出钱数了。
村里人一听,齐刷刷惊呼。
都说这佟婆子抠抠搜搜的,没想到攒了这么多!
钱哪儿来的?
张婶子早就跟大家说过,都是谢宴的工资。
这下全村人都替谢宴心疼。
这孩子,咋就不是自家儿子呢?
又能干,赚的钱一分不留全交家里。
既然钱数说清楚了,吴大爷到底拿没拿钱就好办了,搜他家有多少钱不就完了?
不给搜?
佟金娥可不干,非要搜,谁也拦不住。
从中午十一点,搜到晚上七点。
连吴大爷三年前没吃完的馒头都翻出来了,最后就裤裆里那十二块钱。
实在没找着,佟金娥没招了。
只好往大门口一躺,接着嚎,问到底谁拿了她钱。
……
谢文虎和赵娟两个在堂屋急着问谢土根要钱呢!
得知家里两千多块钱都没了的时候,知道他俩多震惊吗?
赵娟气了一下午,给肚子气的嘎嘎疼。
考虑到被蛇吓过一次,还有村大夫也不会看娃什么的,就想拿点钱去镇上街道办看看。
最主要的是想吃一点好的,家里的菜都是田里的青菜烂叶,加上佟金娥那手艺……真咽不下去。
再说,她昨天就想拿钱的,没拿着而已。
这会她就在谢文虎耳边吹风,让去要。
就不信家里没别的钱了,老两口肯定还藏着不少,要不怎么能丢两千多?
猪都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谢文虎也觉得是。
既然爹娘是不爱自己,还心疼他们钱干啥?
再说,钱放他们那儿,万一又丢了呢?
不如自己收着。
俩人就这么跟谢土根开了口。
……
谢土根在堂屋里挠着头,有钱肯定给啊,这不是没钱。
“老爹,这钱不是我和文虎用,是给你未来大孙子用,经过一吓,孩子生的时候,有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办?”
“……”
为了大孙子,谢土根应了。
让他俩回去等着,自己借到钱的。
“老爹,什么借钱?说到底你不是还是不想…”
谢文虎话说一半,胳膊被赵娟揪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被拽回屋子。
这个他就不解了,要钱呢,拉他回来干嘛。
难道真相信老爹去借钱啊,绝不可能,明摆着有钱不给。
“说你笨你还真笨!”赵娟竖起一根手指直戳他脑门,“你这样怎么考大学?”
“你老爹都已经说借钱给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文虎:(摇头)
“你是真蠢!”
“你也知道他决不能借,现在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暂时不给。”
“还不是因为你大哥的那几句话,说老俩口偏心我们~这不记住了。”
堂屋里。
谢土根为借钱焦头烂额,压根不知道,小儿子两口子在屋里正蛐蛐他呢。
……
与此同时,何家正商量何春当大厨的事。
“五百块钱买个大厨?”
何春姐姐不太赞同,“再等等呗,明天的事谁说得准?厨房八个厨子,万一明天有人不干了呢?何必花这冤枉钱?”
“姐!咱爹娘都同意了,你别操心了行不?”何春急了,掰着指头算,“这八个人里还包括我呢。”
“厨师长不可能不干,他退休还得六年。”
“小海马上结婚,这时候不干,喝西北风去?”
“还有那个谁,跟咱爹娘一批进厂的,干十多年了,就等退休呢,怎么可能说不干就不干?”
“现在就谢哥这个靠谱。”何春让他们自己算账,“我这年纪,人家都处对象了。咱家条件是还行,可我一个帮厨,一个月就一百块。一线女工最低的都一百四五。”
“这么下去,这六年内谁能看上我?就算看上了,我工资还没女的高,说出去让人笑话死。”
另外,何春给小丽的事情说出来了,就是跟对谢宴说的不一样。
跟谢宴说是在处对象,实际上还在追求人家。
人家嫌弃就嫌弃工资这个事情。
帮厨是没有前途的!
五百块钱,换一个大厨工作,三个半月工资不就赚回来了吗?
“啪!”
何父一拍桌子,这事就这么定了。
不过得先跟谢宴见一面,问清楚。别光是自己儿子一头热。
“放心吧爸,谢哥这人不会开玩笑的。”何春就等着拿钱了,这事准成。
……
第二天一早。
李大哥骑着二杠自行车,后面座上还绑了一个铁锹。
这个东西李素兰不让他带的,他非要带。
不带也可以,那就李素兰必须跟他一起去。
没办法,李素兰丢不起这个人。
何况她都说过的,必须要谢宴带着烤鸭,她才回谢宴。
最终就是给这个铁锹绑起来,争取不要真打起来拿铁锹抡。
……
谢家。
“刺啦——”
“咯咯哒~”
佟金娥肿着眼睛,弯着老腰,拿着铁锹在铲鸡屎。
几个老母鸡全部在院子里飞来飞去,叫声一个接一个。
左边屋里。
赵娟在被窝里直推谢文虎:“出去说说!铲个鸡屎不能小点声?鸡吓得乱飞!”
“李素兰在家的时候,可不像这样。”
“唉!”谢文虎也被吵得烦,不情不愿下床,一把推开窗户。
一推开,他愣住了。
院子当中一盆脏衣服,最上面那件是他唯一一件没破洞没补丁的褂子。
一只母鸡正蹲在上面拉屎!
“娘!”
“咯咯——”
一嗓子出去,母鸡吓得夹着屁股蹦下盆。
屁股能夹住,可夹不住已经出来的啊!
本来能拉一滩的,这下跟窜稀似的,足足六厘米长的鸡屎印儿。
谢文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踉跄着翻窗出去捞衣服。
佟金娥看他这架势,还以为来帮忙呢:“你看这孩子,急得连门都不……”
“啊!娘!你就不能看着点?”
“啥?”
话没说完,佟金娥就被吼懵了。顺着他手里的衣服一看,鸡屎!立马冲着远处的母鸡骂了两句,然后让儿子赶紧把衣服放下,脏。
“脏?”谢文虎红着眼盯着佟金娥,把衣服戳到她跟前,“还不都是你!”
“你就不能早点起来先把衣服洗了?然后再扫地铲鸡屎?”
“铲鸡屎就不能小点声?一大早上跟杀鸡似的!你不睡,我和赵娟不睡?你孙子不睡?”
“大嫂在家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啊!”
佟金娥被吼得一愣一愣,赶紧赔不是:“儿啊,我不知道啊……明天,明天我小点声。不铲了,不铲了。你快回去再睡会。”
“哼!”
谢文虎撒完气,扭头回屋。
手里的衣服往盆里一甩,鸡屎又蹭到好几件干净的。
关上窗户,重新躺下,跟赵娟说没事了,接着睡。
俩人刚闭上眼睛要眯一会儿,外面又吵起来了。
佟金娥把铁锹放下了,搬个小马扎坐到洗衣盆旁边,准备洗衣服。
外面传来自行车的铃声,下意识往外面看。
李大哥将车停靠在谢家门口,随手从地上捡了一块搬砖,气势汹汹进门。
这个造型,佟金娥害怕啊。
想问他来干嘛,死嘴就是说不出来声音。
一个激动之下,双手直接给洗衣盆掀翻了。
水渍有一点撒到了李大哥身上,李大哥非但没生气,还肯定了今天来的目的。
是这个死老太婆先动手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