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8点。
门口站着两人,张婶子和吴大爷。
佟婆子昨天回来到现在都没作妖,作为邻居有点不习惯。
不会在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吧?
“哐当!”
大铁门被谢宴打开。
“小宴?你老娘呢!”张婶子立马上前问了一句,“她身体好没好,昨天中午要给她青菜也不要的。”
“对啊,那个我的钱…”
吴大爷就实诚,找不到关心的借口,直接提钱。
谢宴看着俩人,先吸一口气,再长长吐出来。
低着头走到院子里,推出去自己平时去厂里干活用的二杠自行车,关上门。
“婶子,吴大爷,你俩回家歇着吧,我替我老娘谢谢你们。”
模棱两可扔下一句,蹬上自行车就跑了。
张婶子和吴大爷心里一咯噔,这佟婆子不会要…
哎呀!
诅咒还真灵验了。
果然做人不能太佟婆子。
……
一百米处
赵娟今天赶巧了,她一早就在村大夫那醒了,一直到检查完身体才摸着肚子回家。
她现在一肚子气,不用吃饭,气都气饱了了!
她要让谢文虎给一个解释,不然就回娘家。
走到家门口,就看谢宴这个大哥骑自行车走了,张婶子和吴大爷都在门口。
想起鸡的事,她要脸,有点不想过去。
正想转身躲躲,等俩人走了再过来。
可是,能逃过眼尖的张婶子吗?
“那不是文虎媳妇吗?你婆婆和你公公昨天中午回家,到现在都没出来。”
“小宴刚骑车离开,家里没人,你赶紧进去照顾…”
张婶子见赵娟往回走还有点纳闷,搞不懂这丫头躲什么躲。
一点都不像素兰!
人家素兰要是在家,早把佟婆子伺候得妥妥帖帖了。
哪来这么多破事?
赵娟被喊住,只能磨磨唧唧转身。
“你倒是快一点啊!要是素兰在家就好了。”
这给张婶子急死了,别扯什么怀孕不能走快哈。
她生孩子的时候,还在挣工分呢!
生完第二天就能下地,哪有这么娇贵的。
赵娟心里骂娘,这个张婶子就会多管闲事!
有本事要李素兰回来到她家里去啊。
看能不能给她气死。
……
屋子里。
赵娟首先是到自己屋子,进去之后,就看见谢文虎在那呼呼大睡,舒服的气人。
上手给枕头拽走…
睡着的纹丝未动,就跟昏了一样。
“咕噜~”
肚子饿了,没好气扇了谢文虎一巴掌,便去厨房找吃的。
等她吃饱了的!
结果厨房留给她的只有半锅剩米饭,这米饭还不知道啥时候的,都有一点馊味了。
“yue~”
闻到这股味道赵娟想吐,快速给锅盖上,扭头去佟金娥和谢土根屋里。
在门口喊了几声没人应,推开门,透过一丝门缝,见两人在床上睡觉呢。
肚子疼了,赵娟没想到这三人在家这么舒服。
这张婶子和吴大爷就会乱说话。
到头来,可怜需要照顾的只有自己,给门重新关上,回去给谢文虎弄起来。
然而,走了三步,肚子又叫了一声。
赵娟脑袋里闪过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不仅不用去叫谢文虎,还能让自己立即消气。
用了十秒钟说服自己,她退后两步,又回到屋子门口。
“吱呀——”
门推开三十厘米的缝,够她进去了。
憋着气,赵娟蹑手蹑脚摸进屋,开始翻钱。
常放的地方没有,那……目光挪到床上的枕头。
谢文虎以前跟她说过,读初中的时候想买五分钱的辣条,都是从枕头底下偷摸拿的。
“……”
佟金娥耳朵有点痒,想到谢宴这个儿子干的好事,努力从美梦中回神。
一睁眼,正好和上方的赵娟四目相对。
要人害怕的是,赵娟双手呈“掐”的姿势,离她脖子就十厘米。
俩人瞬间定住了,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
上午10点。
公社集市。
陆陆续续有几个人捧着饭盒出现,李父看见一个低声骂一句冤大头。
李母一上午打他四五回了,怎么打都闭不上他的嘴,真不怕人家上门打人的。
有一说一,看样子这个饭是真的非常好吃。
这才十点啊,人吃早饭才过多久?
旁边卖快餐的都没出现呢,这就有人已经去买了。
李母心里记下了,等有机会,她一定要去尝尝。
……
院子里。
胖子被催的都急头白脸了,这菜才做好,就来了一堆人买饭。
要知道这才十点啊!
“今天这个是鸡皮饭,一份带鸡皮的8毛,饭5毛。”
一斤鸡皮两块钱,掺点胖子自家种的土豆,大半锅的菜。
谢宴晚上要去厂里,肯定做不了饭,这中午就多做点咯。
卖完最后一份,关门吃饭。
吃饱喝足之后,谢宴可以回家了,后面的事情自己不用操心了。
晚上只需给锅里再添点火,翻炒一下菜就行。
至于明后天,连续三天,弄个饥饿营销先。
先卖饭,不卖菜。
让胖子告诉那些人,“沪市大厨”回家了。
过了三天后,自己过来炒菜,肯定爆卖!
胖子不懂啥叫饥饿营销,但听着就觉得这主意好。
看谢宴的眼神都是崇拜,这就是他人生中的贵人!
这几天做梦,净梦见自己开上洋气小汽车,住上小洋楼。
上天在提醒他呢,只要跟着谢宴好好干,未来过得就是这种日子。
再一次感谢那天的自己,在院子里,主动上去搭话了。
不然这发财的机会哪里轮到自己?
知道谢宴要回厂里了,胖子不舍的从房梁上拿出一块巴掌大的腊肉。
“哥,这个我的一点心意,你带过去吃吧。”
谢宴:……
低头看看这块腊肉,以前咋就没发现呢?
手伸过去…到腊肉旁边的时候,翻转一下…
搂头一巴掌拍在胖子脑门上。
“啪!”
“嘶…”胖子倒吸一口凉气,一手捂着被打的头不理解为什么被打。
“啪!”
谢宴又补一巴掌:“你有腊肉怎么不早点拿出来?知道这块腊肉能炒多少菜吗?”
起码八个菜!
放最简单的调料就嘎嘎香。
玛德,早拿出来,今天就不整鸡皮了,累死个人。
“留着,下次卖的时候用。”
扔下一句话,谢宴顺手薅了五张卫生纸揣兜里走了。
“欸……”胖子眼睁睁看着纸没了,心都在滴血。
腊肉拿走没事,这纸是真舍不得。
……
李家。
李父李母和李素兰正在吃午饭,大门口传来动静。
李素兰手那叫一个快,熟练的端起桌子上的菜给藏到屋子里,李父李母也是两三口给碗里的菜吃完。
生怕外面来的人过来蹭饭,这都是从小到大的经验。
藏好之后,走出去看看是谁,然后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素兰!”
谢宴龇个大牙,从口袋掏出顺的卫生纸在空中扬了一下。
“我给你送东西来了,下午我要去厂里,跟你说一声。”
这种好东西自己都舍不得用,特意跑过来送,这婆娘得感动吧?
一感动会给怀孕的事情说出来吧?
顺便关心一下自己去厂子里的事情,说点好听的话。
这是谢宴提前预想的。
结果是现实和预想完全不搭噶。
李素兰人家是理智务实派,见到卫生纸第一个反应就是贵!
这死男人背着自己藏钱了,或者找到自己在家里藏的钱了。
面带杀意的往谢宴面前去。
谢宴还没发现呢,继续龇个大牙。
堂屋的李父李母伸着脖子往外看,就看女儿这个走姿,知道谢宴在劫难逃了。
你说这孩子,好端端的买什么卫生纸,多糟蹋钱?
“素兰,给你,你…”
“哐!”
“日,你打我干嘛?”
谢宴捂着肚子,一副看她有病的眼神,自己昨天没过来得罪她吧?
送个卫生纸还送出错了?
“砰!”
趁着疼的弯腰,李素兰上手又在谢宴都背上捶了一下。
之后大手一伸,要钱!
“钱,我哪里有钱?”谢宴心里一慌,不会自己卖饭被发现了。
要是真被发现,肯定是老丈人告密的。
“阿嚏!”
李父在屋子里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鼻涕都要窜到碗里了,给李母恶心坏了。
得亏桌子上的菜端走了,不然一家别吃了。
“别装傻,你哪里来的钱买卫生纸?”李素兰听谢宴不承认有钱,作势伸手还要打。
“我这纸别人给的不行啊!”谢宴缩着脖子往后退,没钱的苦恼,用点好东西都被怀疑。
把纸往她怀里一扔,嚷嚷解释道:
“你别一天到晚钱钱钱的,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就惦记着钱!”
“这纸是我昨天出去办事,碰上厂里同事,人家正好买纸,顺手给了我几张。”
“我想着你每个月那几天,还得洗,用这个一垫就不用洗了,特意送来,你还打我!”
委屈坏了,谢宴说完这话,看都不看李素兰一眼。
转身留给她一个凄凉的背影,骑上二杠自行车。
走之前,还揉了揉肚子,让肚子配合地发出一声“饱了”的响声。
“你……!”
李素兰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有点内疚。
可内疚什么呢?!
这纸还没问清楚呢,什么昨天出去办事。
去哪里了?
厂里同事送的,这个同事男的女的,为什么不送别人偏偏送他。
另外,来月经用这个玩意,谁能兜的住?
最后,她怀孕了啊!
……
谢宴从骑着二杠自行车回家收衣服,这个时间了,昏的那三个人都醒了吧?
回到家里一看,嗐,不仅都醒了,还开上会了。
堂屋里,佟金娥和谢土根坐在桌子正前方。
桌子上有两个碗,碗底有一点绿色叶子的碎渣。
“神草”被喝了,再往旁边看。
赵娟离他俩有一米,坐在一个小板凳上。
谢文虎坐正中间,场面一度十分严肃。
“咋了这是?我给文虎找的草喝了没,老爹老娘你俩也喝点,我昨天又找到两个来着,不用省!”
“三弟妹好了?孩子没事吧?要不要也来一碗?”
连续几个问题,虚情假意关心一波。
然,四个人没说话。
全部瞥了谢宴一眼,就一眼。
谢宴有点摸不着头脑,加入大部队吧,跟着拎个小板凳坐边上。
“砰!”
刚坐下,谢土根拍桌子站起来:“一个个的,都白养你们了!”
“赵娟,我们老两口哪儿对不起你?你居然想杀自己婆婆!孩子生下来就回娘家吧,我们谢家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别啊,爹!”
谢文虎“扑通”一声跪下,替赵娟求情。
“娟是大学生啊,是我未来孩子的妈!”
言外之意,这个大学生走了,他还去哪里找大学生。
起初毕业的时候,都是他硬生生押着赵娟回来的。
要是不押,早都被城里男的带走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让赵娟出去工作的原因。
谢土根说这话也是一时气话,他天天在外面炫耀自家有个大学生儿媳,怎么可能真要让人回娘家。
但作为一家之主,威严得立起来。
赵娟必须给个说法!
为什么进他们屋?
为什么站床边?
为什么双手那姿势?
“这个……”谢文虎余光瞟赵娟,他没法解释啊,得她自己说。
赵娟要是说在找钱,完蛋。
不说,也完蛋。
总之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深呼吸,肚子突然被踢了一下。
眼珠子一转,有了,面露痛苦,手捂肚子:
“嘶……嗷……不行了,我肚子疼……好疼!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娟!”谢文虎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人,冲着谢土根就吼,“爹,你看娟都这样了,你还问!”
“肚子疼?我的大孙子!”佟金娥也坐不住了,心疼地喊了一嗓子。
让谢土根别问了,误会,全是误会!
谢宴:……
这随机应变的演技,很值得人学习!
得,没自己啥事儿了吧?
起身说要回厂里,有事等自己回来再说。
“老大,蛇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谢土根在赵娟这儿吃了瘪,没抖成威风,还能在自己儿子这儿也吃瘪?
调转矛头,让谢宴给一个解释。
“我问你,蛇从哪里来的?”
“文虎咬的那条,是不是就是你抽屉这条?”
“你把蛇带回家吓人是想干嘛?”
“是不是让蛇给我和你老娘,还有文虎咬死,好让家产都归你?”
“这些是不是都是李素兰这个女人让你做的!”
说到李素兰的时候,谢土根包括佟金娥和谢文虎,心里已经笃定是她教的了。
只等谢宴点头确认。